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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文卿輕輕嘆口氣，自己得隴望蜀變貪心了。她原本是一個簽了賣身死契的丫鬟，能夠變回平民并有幸嫁給一個男人為妻，已經(jīng)是上天的恩賜；她不該多想，要安安靜靜做個孝順媳婦，賢妻良母，等到將來有機(jī)會回家鄉(xiāng)尋親。

“文卿，你還沒有睡？”肖文卿以為已經(jīng)睡著的趙明堂突然問道。

“大人，對不起，文卿讓你受罪了。床很大，你還是上來睡吧。”肖文卿趕緊道，裹著被子往里床挪動。一個大男人蜷曲著睡在長板凳上一定渾身都不舒服。

“不用。”趙明堂道。作為一個習(xí)武之人，他這點(diǎn)睡功還是有的。

“大人……”肖文卿認(rèn)真道，“你我已經(jīng)是夫妻，請不要有所忌諱。你上床休息吧，讓夫君睡得不安穩(wěn)是為妻的錯。”

“文卿，你也睡不著？”躺在長板凳上的趙明堂很平靜地說道，“文卿，你原籍哪里？父親何人？”

肖文卿猶豫了一下，回答道：“我本是西陵長河鎮(zhèn)肖家村人士。父親名諱肖逸云，早年亡故，家中還有母親和差我六歲的弟弟。”她現(xiàn)在成為一個男人明媒正娶的妻，應(yīng)該沒有辱沒祖先在意的名聲。

西陵郡長河鎮(zhèn)肖家村肖逸云……

趙明堂默默記下，繼續(xù)問道：“你為何成為丫鬟？”

“先父……”肖文卿頓了頓，悲傷道，“先父是康慶十八年的進(jìn)士，被皇上放到昌興為知縣，我和母親隨同前往，昌興山窮水窮，公務(wù)繁忙，先父積勞成疾不幸病故。我和母親還有弟弟扶棺返鄉(xiāng)。途中遇到流寇，我和母親弟弟失散，被人伢子發(fā)現(xiàn)，從此被連續(xù)轉(zhuǎn)賣，最后成了合法的奴婢。”

難怪她有著丫鬟所沒有的文雅氣質(zhì)，原來她父親是進(jìn)士出身的知縣。

趙明堂聽得精神一振奮，心中快速為肖文卿謀劃未來。

“你很想回鄉(xiāng)尋親是不是？”趙明堂問道。

“是。”肖文卿語氣略微嗚咽嗚咽起來，“我無數(shù)次在夢中回到家鄉(xiāng)，看到我的母親和弟弟。”

“以后我陪你去長河鎮(zhèn)肖家村尋親。”趙明堂道。如果他要讓肖文卿成為他真正的妻子，肖家村是必須走一趟的了。

“真的？”肖文卿頓時又驚又喜，她已嫁為人婦，如果沒有婆婆和夫婿的同意她不能回鄉(xiāng)尋親。

“嗯，只是不能確定什么時候。”趙明堂道，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是說離開就能離開的。

肖文卿伸手擦去眼角情不自禁流落的淚水，感激道：“只要大人同意，什么時候都行。”她只記得家鄉(xiāng)的名字，完全不記得家鄉(xiāng)在哪里了。

肖文卿對趙明堂的貼心有了一些認(rèn)識，便真誠道：“大人，長板凳無法安睡的，你還是上床來吧。”兩條被子，兩人一人一條，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趙明堂沉默了良久，道，“暫時就這樣睡吧。”這個妻子他需要多相處才能信任。

肖文卿無奈，只好道：“既然大人意已決，我就不多勸了，你請?jiān)琰c(diǎn)安歇。”說著，她又翻了一個身，清空自己的頭腦努力讓自己安睡。

從昨晚她就憂慮悲傷悔恨絕望，今日又萌生死意到絕處逢生忽然嫁人為妻，她情緒激烈波動，身心都疲憊到了極致，夫婿雖然有秘密，但人很厚道，可以托付終身，于是她放寬了心，迷迷糊糊就此睡去。

☆、第23章 二十三新婚翌日

“喔喔喔~~”許家院子角落里養(yǎng)的公雞報(bào)曉了，躺在長板凳上的趙明堂緩緩睜開眼，然后站起身來伸展四肢。蜷曲在長板凳上一夜，再加上房中突然有了一個陌生的妻子，他睡得很淺，稍微有一些聲響就醒來了。

西屋里兩支紅蠟燭已經(jīng)燒到盡頭熄滅了，屋里很黑，只有糊著白紙的窗戶透進(jìn)一點(diǎn)朦朧的月光。借著這點(diǎn)光，趙明堂清楚地看到他那四柱床中躺著一個身形纖細(xì)的少女。她也被雞叫聲吵醒了，動了動，翻身過來。

他屋里的女人……

趙明堂心里有些感嘆。

“大人？”肖文卿被雞叫叫醒，迷迷糊糊地問道。隨即，她神智清醒過來，立刻坐起身來，“大人，你起床了？請稍等，等我伺候你洗漱。”她居然睡得很沉，連夫婿起身都不知道。

“天還沒有亮，你再睡一會兒。”趙明堂道。

肖文卿摸索著穿上昨晚脫下來的衣裳，掀開床幃下床道：“世上哪有妻子起身比夫婿晚的？”

“文卿，真的不需要，我這是要到院子里練功。”趙明堂趕緊阻止道。肖文卿早早起床也沒有事情可以做，不如多躺下休息，把身子養(yǎng)好。

肖文卿頓時愣住了，她不需要早起伺候婆婆和夫婿嗎？今早她應(yīng)該給婆婆敬媳婦茶的。書上說，民間新媳婦第一天還要上灶頭給夫家做早膳。

“你躺一會兒再起身，然后跟娘學(xué)著如何做早飯。”趙明堂道，“廚房有灶頭，你可以先學(xué)燒火。”貼身伺候主人的丫鬟應(yīng)該不會廚房的活。

肖文卿想了想，道，“那就請恕我失禮了。”她還是把趙明堂送出了西屋才回來躺下。

聽到院子里傳來呼呼呼地聲音，好像是有人拿著棍棒揮舞劃過空氣的聲響。肖文卿起身走到朝向院子的窗邊，推開窗子看外面，就看到一個矯健的身影在院中跳躍騰挪，一把大刀舞得呼呼作響。

比起姑爺來，這個男人雖然沒有多高的地位，但應(yīng)該是個會保護(hù)妻子的好男人。

肖文卿靠著窗戶看了一會兒，等待天光亮了，趕緊草草地把長發(fā)盤起來出門，去井邊準(zhǔn)備打水洗漱。

在院子里練功的趙明堂見狀立刻歇手，道：“文卿，井水涼，你等一下，我去給你燒熱水。”說著，他把井邊的拎桶放到井里打上一桶水，然后拎著往廚房去。

東屋的窗戶被推開一條縫，其實(shí)已經(jīng)醒來的趙母從窗戶縫中看向外面。雖然她很不滿意兒子天還不亮就起身練功，一點(diǎn)也不留戀床笫，但看到他維護(hù)媳婦還是很高興。貼心的男人才容易獲得女人的心，只要兒子對媳婦好，媳婦會真心留在這個家里給許家開枝散葉的。

肖文卿哪里敢站著等候夫婿給自己燒熱水？她趕緊跟上去，道：“大人，請教我燒火。”她還真沒有做過廚房的活。還在父母身邊的時候，她母親認(rèn)為她年紀(jì)還小，不用急著學(xué)廚藝，只教導(dǎo)她讀書寫字繪畫繡花，之后她被拐賣到黃林知府府上，從此便學(xué)著如何伺候主人，做的是相對輕松的細(xì)活。

“你不用急，還是等娘教你。”趙明堂說道，將井水倒進(jìn)灶頭的大鍋里，蓋上鍋蓋，走到灶頭后坐下，將放在灶頭小格子里的火折子取出來，吹出火來點(diǎn)柴火，把點(diǎn)燃的干樹枝塞進(jìn)灶膛里，然后就往灶膛里連續(xù)塞干樹枝。

他塞得太多了，干樹枝一時間無法燒起來，開始向外冒出很多嗆人的白煙。

“咳咳咳。”坐在灶膛前的趙明堂不得起身，用手扇著走到門口，不斷眨被煙熏得落淚的眼睛。

這就是君子遠(yuǎn)庖廚嗎？他其實(shí)連自家的灶頭都不會燒。

肖文卿忍著嗆人的煙和辣得快要睜不開的眼睛，飛快走到灶頭后蹲下，取出爐膛里過多的樹枝，然后用力往里面吹氣。

她的法子有效了，白煙不再往外面冒，爐膛里干樹枝燒起來了。

趙明堂快步走到廚房窗戶邊，將窗戶打開散煙，轉(zhuǎn)頭對坐到灶頭后的肖文卿道：“還是你燒火吧。”看來女人天生就適合在廚房里做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