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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清楚這一點,她松了一口氣, 緊接著又不由得心弦緊繃,惦念著宋濯以及荊州城中百姓的處境,提心吊膽地坐起身。
她起身的一瞬, 屋門恰好被推開, 進來的卻不是侍奉的婢子, 而是秦頌。
姚蓁如今看到見他,便宛若望見湯底中的蒼蠅一般惡心,恨不能手刃他為快。但她現在被困在他的地盤,處處受限,不得已還得維持面上的平和。
秦頌用陰鷙的目光打量著她:“公主可曾有何處不適?”
姚蓁警惕地同他對望,緩慢的搖頭。
秦頌看她幾眼,兀自走到桌案前坐下。
屋中靜默一瞬,姚蓁問他:“荊州如今如何了?”
秦頌瞇了瞇眼,嗤笑一聲:“公主若是關心宋濯,想打探宋濯的消息,大可以直截了當的打探,何必拐彎抹角。”
姚蓁學著他冷笑:“如今我的失魂癥既痊愈,忘卻的前事已盡然想起。他折辱我、害我親眷,我為何要關心他的死活?他死了才好。”
聞言,秦頌大笑兩聲,又打量她一陣,確認過她臉上的恨意不似作偽裝后,慢悠悠地道:“放心吧,荊州好好的,沒什么事。原本宋韞命人開了荊江的水閘,準備水淹荊州城。可惜啊可惜,半途宋濯獻身,白白瞎了一場好戲。嘖嘖,如今他落在宋韞手中,誰知是死是活。”
姚蓁輕眨了一下眼睫,聽到宋濯如今處境,心中一陣銳痛。本來想彎唇敷衍的笑笑,終是沒有笑出來。
秦頌一直盯著她不放,她異常的反應自然沒能躲得過他的眼。
秦頌面色微凝:“公主不高興,為何不高興?”
姚蓁心中一驚,冷臉道:“私仇未酬,國恨家仇未報,我為何要高興?”
秦頌得意洋洋的笑了笑:“放心吧公主,落到宋韞手中,他不死也得去掉半條命。只要你愿意同我們合作,待宋濯黨派倒臺,無力同世家抗衡,即使世家掌控了朝堂,你仍是玉階之上尊貴無匹的公主。”
姚蓁冷著臉,未置可否,衣袖下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見她并沒有維護宋濯的意圖,秦頌滯留片刻,又挖苦諷刺幾句,便沒再多說什么,哼著吳地的曲兒離開了。
姚蓁聽著他哼的有些熟悉的調子,眼眸微動,之前心中所想的模棱兩可的計劃,忽地在此刻漸漸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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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蓁被關了幾日。
世家需要的僅僅是公主的名頭,并不需要她出面,相反,如若讓她出面,恐滋生別的事端,便限制了她的行動。
姚蓁最是厭惡這種舉止,秦頌想必也知曉這一點,便在她被關的期間,常常來尋她,不時向她訴說宋濯的慘狀,陰惻惻地告訴她宋韞手段的可怖。
姚蓁不知他意在為何,便麻木地聽著,權當被惡犬咬了一口衣袖,惡心但并沒有什么損失。
在得到她的漠不關心的表現后,秦頌便哈哈大笑,仿佛得到姚蓁的認可,他對宋濯的恨才能痛痛快快的發泄出一般。
姚蓁并未制止他。
相反,逐漸她意識到,她正需要從秦頌的口中套出宋濯的情況。
秦頌描述的越可怖,咒罵聲越不堪入耳,恨不能立即送他去死,姚蓁便越可以篤定,宋濯現今的處境是還算安全的。
世家眾人,唯利是圖,為了共同的利益無所不用其極。如今的姚蓁對他們尚有可圖之處,宋濯出身世家,又是難得的棟梁之材,宋韞必然會想著從他那處得到些什么,做事有所顧忌,不會傷及他的性命。
宋濯應當是想到這一點,才敢孤注一擲,與虎謀皮。
想清楚這些,姚蓁便不怎么在乎秦頌這副小人得志的面孔,閉目塞耳,專注地想著如何將心中成型的計劃付諸實際,只在秦頌咒罵聲最勝時,忍不住瞥他兩眼。
看清楚秦頌的真實面貌后,她便忍不住質疑自己。
當年究竟是如何想的,才對秦頌這種人青眼有加,以為他是自己的良人。
秦頌斷斷續續的罵了幾日。
如是幾日后,六月的某個午后,秦頌忽地在咒罵后話音一轉,神神叨叨地問姚蓁,想不想見宋濯。
姚蓁心中一顫,卻故作慍怒,柳眉倒豎道:“我為何要想見他?”
秦頌古怪的笑了幾下,陰惻惻地道:“還是去見上一見罷,你會樂意的。”
姚蓁聽著他這話,斜睨向他,望見他臉上古怪的神情后,額角突突的跳動起來,心中涌上一股強烈的不安。
秦頌命人將姚蓁的雙眼蒙上,確認她被蒙的嚴嚴實實后,愉悅的哼著曲子,領著她去見宋濯。
蒙眼的布重重地勒著姚蓁,將她的眼周勒的有些痛。
姚蓁什么都看不清,被婢子引著抹黑前行,心中未免有些惴惴不安。
然而當感覺到秦頌有意領著她繞路時,姚蓁心中不免又有些好笑。
世家未免有些過于忌憚她了。
旋即,她意識到,世家并不是在忌憚她,而是看重宋濯,生怕旁人知曉了宋濯的所在之處。
她心中一沉。
走了約莫三刻鐘的時間,姚蓁聽到了潺潺的水聲,周遭的空氣亦逐漸變得渾濁。
姚蓁辨別著水聲,正詫異著見宋濯竟然還要過河時,她聽到秦頌低聲吩咐一句,而后婢子便扶著姚蓁繼續往前走。
水聲越發明晰,姚蓁心中狐疑,聽到有人提醒道:“抬足。”
她抬起足,感覺足底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