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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閉雙眼,慘白的臉,一層薄汗不知不覺沁出額頭,雙手虛虛抓緊,窗外的月光潑灑在地板上,冷冷的像是凝了一層清霜。
“歡歡,歡歡……”
縹緲的男聲不休不止,他看見連綿不絕的群山腳下,一架古舊的鋼琴擺在一排小房子旁邊。
《胡桃夾子》的旋律響起,琴凳上是一大一小兩個男孩,四只手在黑白琴鍵上跳躍,天空有飛鳥掠過,雪山的低溫,一陣冷風吹過,穿過薄薄的短衣,小男孩咳嗽起來。
顧千歡知道,那是他。
為什么又想起來了,他痛苦地呻-吟,《胡桃夾子》的旋律仍在繼續,小男孩咳嗽得彈不了琴,轉而仰著頭,一臉乖巧地看著清雋的男生彈奏,一雙小手打著拍子。
他們對視,兩個人忽然都笑了起來。
顧千歡在夢里看見男生的面容,輪廓還帶著一點稚嫩,他笑著,深黑的眼只倒映自己的面容,如一汪湖泊。
“歡歡,你要記得我?!?
“我不要。”
顧千歡猛然驚醒,看清周圍環境后,只剩下胸腔的心臟狂跳不止。
他捂住眼睛,大口喘息,突然蜷起半-身,顫抖的聲音在夜里響起,太低微,太渺小,不斷地喃喃低語,如同獨自舔-舐傷口的小獸:“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再記得你,只有我自己記得……”
這么一折騰,那點殘存的睡意也沒了,顧千歡下床倒了杯水,陰影里,唯獨眼角的淚珠閃著光。屋子里傳出清淺的呼吸聲,阮嘉明還在熟睡,沒有一絲一毫要醒來的跡象。
他底下枯坐一夜。
睜著眼不知在想什么。
第二天,阮嘉明睡意沉沉,打著哈欠下床,一轉眼看見人,腿一軟從樓梯滾下來:“歡、歡歡?你什么時候跑下面來了?”
顧千歡抬頭看他,他熬了一夜,那雙漂亮的眼睛布滿血絲,黑眼圈襯得他多了幾分陰郁,唯獨眼里的光,強烈得叫人不可直視:“我想去畫室?!?
阮嘉明擔心地說:“可是你這情況,應該是一晚上沒睡,身體撐得住嗎?”他說著頓了頓,一拍大腿:“這樣吧,歡歡你先去,我去給你買早餐,一會兒去找你。”
*
顧氏。
顧風曜一早來到公司,車子剛到門口就看見蹲守的秦西西,對方看見他蹭地站起來,一臉燦爛的笑。
顧風曜攥緊指尖,如今覺得這笑容,真刺眼。
他抬腳就走,顯然低估了秦西西的厚臉皮,對方飛奔著跑過來,張嘴就是告狀:“保安不讓我進去,說我不是公司員工,顧,咳咳,顧總您跟他說我是不是?”
顧風曜看他一眼,這事他忘了。
他轉頭看了眼身側的章霖。
章霖頭皮一緊,還能不明白這是怎么回事,忙站出來解圍:“這是我的疏忽,忘了給你辦理員工手續,錄入指紋,你可以跟我來,我們現在就錄入?!?
顧風曜剛坐穩,章霖來請示:“顧總,該怎么安排秦少爺的工作?”
顧風曜放下文件,垂眉斂目:“顧氏和各所高校的合作已經敲定,現在應該只差后續溝通,你讓他跟著跑就行了?!?
章霖心頭明悟,大少爺就是來湊數的。至于底下人,肯定會嘀咕,敲打敲打就好了。
秦西西無事一身輕,跟著團隊亂跑,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幾斤幾兩,瞧瞧就得了。
好巧不巧,第一站就是鏡大。
鏡大的三天假期,終于還是因為雨歇半途夭折,惹得無數人哀嚎。
徐楠聲不是其中一員,甚至還迫不及待地數著日子等,拎著沉甸甸的畫框,他面帶春風,心情肉眼可見的好,只是這好心情在來到畫室看見某人的時候,連同臉上的笑一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