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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哪兒不舒服嗎?”薄彧問他。
借著昏黃的燈光,薄彧湊近,才發現他眼睫濕潤,眼尾也一片通紅。
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活動了下發麻的腿,傾身靠近,把顧棲池眼角的淚擦干凈,輕聲問他:“是做噩夢了嗎,怎么還偷偷哭了?”
顧棲池難得沒說話,只是沉默地掙扎起身,攬住薄彧的腰,把頭抵在薄彧的懷里。
他的頭在小幅度地顫抖,烏黑的發絲蹭過薄彧的頸側,能夠看到上邊青色交織的血管。
好半晌,顧棲池才控制住自己的心緒,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嘶啞開口:“薄彧,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不在你身邊了,你會怎么辦?”
這是很多熱戀期的小情侶在一起時都會互相打趣的問題,顧棲池曾經還裝見過溫熙問她前男友這個問題,當時只覺得好笑。
他之前從來都沒有想到過自己會問這個問題,更沒想到過被詢問的對象是薄彧。
但人總歸不能免俗,更何況,一想到薄彧在長階之上無能為力跪拜的樣子,顧棲池的心臟就忍不住瑟縮,嗓音也不自覺地跟著顫抖。
薄彧攬著他的力度松了些,重新牽起他的手,吻了下他的額頭,輕聲道:“我不會讓你離開我身邊的。也沒有人能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顧棲池嗅著他身上的味道,少了平常的那股清冷的麝香,混雜著醫院的消毒水味道,卻說不出的讓人覺得安心。
他抬眸,眼尾處的睫羽被淚水打濕成了一團,可憐地糾纏在一起,眸光濕潤,小幅度地眨了下眼,又繼續顫聲問他:“那如果,真的出現這么一天呢,你會怎么做?”
他的語氣太過認真,眸中倒映出薄彧的模樣,沉著而內斂。
薄彧垂晲著眸,從床頭出拿起他之前溫好的水,遞給顧棲池,看著他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喝水時,思忖了片刻。
床頭的小夜燈打出一層淺淡朦朧的光,薄彧的眼睫長而纖密,在眼底的皮膚下投出一層淡淡的陰翳。
趁著喝水這會兒功夫,顧棲池隔著手里的玻璃杯,又抬起頭去看薄彧。
現在的薄彧比夢里的薄彧要胖一些,骨肉勻稱,下頜線依舊收得很緊,五官輪廓立體,眉眼很深,鼻梁很挺,添了幾分冷冽,但垂下眼睫時,又會削弱這分凌厲感,多了幾分漫不經心。
薄彧的情緒一向都不顯山漏水,察覺到顧棲池在看他時,他對上他的眸光,語氣極為認真:“如果有一天你消失了,不在我的身邊了,我一定會去找你。”
“不管要用多久,也不管你和我的距離多么遙遠,我一定會拼盡全力去找你,把你重新帶回我的身邊。”
顧棲池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把它放到床頭上,隨即往后挪了下,在病床上騰出來一片空的位置。
他拍了拍身下的這片位置,抬眼看他,語氣溫吞:“薄彧,上來和我一起睡吧,我想你抱著我一起睡。”
薄彧依言照做。
這張床很窄,躺下兩個一米八以上的男人有些困難,這也就讓兩個人貼的更近。
顧棲池依偎在薄彧的懷里,仰頭去看他,直直對上他的眸光。
他伸出手,食指與中指順著頭發,摸到薄彧的額頭,又繼續往下,摸到他挺立的眉弓與鼻梁,最終落到他的唇瓣上。
顧棲池攀著薄彧的肩膀,往上蹭了蹭,他伸出手,勾住了薄彧的肩膀。
黑暗中,滾燙的氣息交纏,顧棲池的眼睫輕輕地掃在薄彧的下頜上,隨即毫無章法地、像是笨拙的小狗一樣吻上薄彧的唇。
薄彧沒有動,任由顧棲池一下一下吮吻著自己。
顧棲池一向作為承受方,薄彧平日親他的時候也又兇又急,以至于此刻,身份轉化,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下口。
憑借著之前接吻時的記憶,顧棲池試探性地,緩慢地用舌尖撬開薄彧的齒關。
薄彧往后一退,寬大的手掌灼熱,抵在顧棲池的后頸處,意味不明地在上邊很重地揉捻了兩下。
顧棲池陡然被拒絕,還有些不知所措,他睜開眼,眸光濕潤,茫然地看著他。
薄彧啞著嗓子開口:“怎么一睡醒就招我,你不想睡了?”
顧棲池搖頭,更為大膽地勾住了薄彧的脖子,將人往下扯:“不睡了,我想親你。”
薄彧眼睫顫了下,眸光很沉,里邊的墨色翻滾著攪動,他把顧棲池的后頸往上抬,吻住了他。
不同于顧棲池毫無章法的吻,薄彧的吻的力度極大,他咬著顧棲池的下唇,叩開顧棲池的齒關,重而急得吮吸著他的舌尖,綿延的情潮順著蔓延開來,顧棲池瞇著眼,被親得腰軟腿軟。
他情不自禁地迎合著薄彧,盡力跟上薄彧的節奏,卻還是有些力不從心。
唇齒間的氣息灼燙蔓延,顧棲池微仰著頭,眸光茫然,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
他昏迷了三天,薄彧的情緒一開始還能維持冷靜淡然,但顧棲池一天不醒,他身上狂躁暴戾的情緒就越加深加重一分。
他身上那些陰暗的情緒控制不住似的,沉沉得往顧棲池身上砸。
像是察覺到了自己現在不太對勁,薄彧微瞇著眼,剛打算放開顧棲池出去冷靜一下,顧棲池像是察覺到了一樣,死死地抱著他,不愿意松手。
薄彧嘆了口氣,安撫一樣地拍著顧棲池的后背,直到人的情緒平穩下來。
顧棲池眼尾洇開一片濕紅,薄彧看著他,那點惡劣的心思又騰升起來,尖牙叼著他耳垂的細肉又舔又磨,直到顧棲池小聲地、不受控制地嗚咽出聲。
他依舊沒有松開。
顧棲池帶著哭腔的嗓音響起來:“薄彧,你好笨啊,你是笨蛋嗎。”
明明知道他已經死了,再也沒有可能活過來了,卻還是執拗地去尋找一個不可能發生的可能。
不是說好了,做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嗎。
可偏偏,這樣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為了救他回來,叩拜了滿天神佛。
不止是他看到的那清晰的兩幕,顧棲池還看到了一些破碎的,有關于薄彧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