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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笑露出溫柔笑容,余洲和魚干瞥見,一人一魚都吃驚。這比一輛無人駕駛的公交車還罕見。
意識到余洲在看她,她走到余洲身邊坐下,打量那男孩,男孩的目光落在她的校服外套上。兩人只用目光交流,不出聲。
車窗外,街景不斷延伸。車子最后停在一個渡口前。
渡口有船只停靠,道旁標牌寫著:機動車請前行至江中渡口,摩托車/三輪車5元/輛/往返,行人/自行車3元/輛/往返。
但渡口沒有人。
余洲站在渡口前,被這座小城市難以形容的沉悶感包圍。無論是霧角鎮,還是阿爾嘉的“王國”,他們都能很快看出,那不是存在于現實中的世界。
但這里不同。除了幾乎沒有人之外,城市真實得可怕,連欄桿的鐵銹、標牌上松動的螺絲都還原了,他難以置信:籠主為什么要把這個城市的形態做得如此真實?
他踏進小小的水洼,水洼倒映出街道兩旁林立的房子,在雨中一徑沉默。
“你要問我們什么問題?”余洲問那男孩。
男孩的頭發被風吹得微微拂起。他鏡片度數很深,眼睛里是十幾歲少年人罕見的沉穩。
男孩指著渡口,跟他們說了一個故事。
2017年9月4日,一輛超速的汽車在深夜撞破渡口的圍欄,沖入河里。
拖出車輛的時候,車輛破碎的保險杠從河底淤泥里勾出一個被繩索捆實的漁網。
漁網里有一具白骨。
骸骨屬于一個十六歲的少女,她失蹤于2017年4月6日。
4月6日晚10點15分,結束晚自習的她在學校門口的書報亭里購買了一瓶汽水,跟準備收攤的老板道別后,小跑著穿過道路。
那是她最后被目擊的記錄。
她原本應該搭乘公交車,到補習學校去找自己的母親,再坐母親的電動車回家。
但那天公交車的監控記錄上,她沒有出現。
在書報亭和公交車站之間有一條六百米的街道。她消失在這條道路上。
半年之后,尸骨從河中打撈出來,她已被魚蝦啃食,化為白骨。
校服上衣仍套在尸骸上,下身衣物和鞋襪不翼而飛。漁網里還有她的書包,警方在書包里發現了她的學生證和空空的汽水瓶。
男孩拿出了校徽:“這是我的身份證明。很抱歉,我落入‘陷空’的時候,除了書包,身上只有這個。”
校徽上是四個瀟灑漂亮的漢字:臨江中學。
所有人齊齊扭頭看姜笑。
姜笑一直叉著手靜靜聽男孩說話,此時開口:“我知道你。”
男孩:“嗯。”
姜笑:“你是17年國慶節時失蹤的師兄,高二7班,付云聰。”
付云聰笑了笑:“看來我的尋人啟事貼得到處都是。”
“因為你太有名氣了。”姜笑說,“原來……你落進了‘陷空’。”
付云聰看著姜笑身上的衣服。“你這套校服是17年下半年開始,臨江中學高一新生才穿的校服。你是不是叫姜笑?”
姜笑點頭。
“我也記得你。”付云聰笑了笑,“入學第一天,因為遲到翻墻進學校,繞著校園狂奔三圈,始終沒被抓到的體育特長生,還是個女孩子,名字很有趣。”
姜笑也學著他的腔調說話:“看來我的處分通告貼得到處都是。”
漁夫帽打斷了倆人的認親和敘舊。
“你要問我們什么問題?說的這又是什么故事?”
付云聰收好校徽:“我覺得如果我跟你們關系親近一些,也許你們會給我我想要的答案。”
他指著身后的茫茫河面。
“在這里被打撈出來的尸骨,是我高一同班同學洪詩雨。”付云聰說,“我的問題是,你們想不想知道‘鳥籠’出現的原因?”
余洲一怔。
“如果想,請找出殺害洪詩雨的兇手。”付云聰說,“只要找出兇手,我會把我所知的一切關于‘鳥籠’的事情告訴你。”
少年臉上出現了一瞬的自得。
“我不知道你們經歷了幾個‘鳥籠’,但我可以確定,沒有任何一個籠主,有我知道的事情多。”
“你們信嗎?”
在雨里行走時,柳英年忽然問。
雨勢忽大忽小,但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們從路邊的711便利店里拿了幾把傘。便利店里當然也沒有人,貨架空空,只有放傘的桶子是滿的。走出幾步后余洲回頭看,那桶子又是滿滿當當,缺少的傘已經補充上去了。
付云聰說他們可以隨意找落腳的地方住,若是住了兩天覺得不舒服,不想按照付云聰的要求去做,隨時可以走。
他似乎并不限制歷險者留在自己的“鳥籠”里。
和上一個“鳥籠”最大的不同,是這里幾乎看不到人,冷清至極。
十字路口紅燈亮著,開始倒數計時。路面上沒有車,道路被雨水淋得濕漉漉,路邊汪著一小洼一小洼的水。他們穿過被紅色燈光涂抹的道路,連漁夫帽也不由得感嘆一聲:“太奇怪了,這個‘鳥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