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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逸慢慢地踱到鋼琴前面,低頭隨手按著幾個琴鍵,“carey姐,我覺得跟你這位老師很有緣分,我過段時間回國,不然你告訴我她的名字,我抽空去看看她,就算只是看看墓碑也算見過了。”
“也好。”carey慢慢地說,“她叫蘇綺,嫁的是安家的安正南。”
安逸呆了呆,按在琴鍵上的手不自覺地用力,發出了一聲低長而沉重的“哆”音,carey口中的鋼琴老師還真是她的媽媽。
“她怎么會做你的老師?”這個問題脫口而出,安逸記得安正南說過她的媽媽按部就班地上學,畢業以后就嫁給他了,然后全心全意地在家里做家庭主婦,從沒提過她做過鋼琴老師的事情。
carey看了她一眼,眸里滑過一絲了然,“蘇家家教嚴厲,蘇綺老師喜歡鋼琴,本來準備大學畢業以后去巴黎,但是蘇家父母企業想讓她從商,她沒辦法了只好跑到g市打工自己賺錢去巴黎,這才做了我的老師,時間也不長。”
安逸點點頭,還是久久不能平復自己的心情。
“安逸,你……”carey頓了頓說,“我不知道我的猜測對不對,但是我覺得很有可能你會不會就是……”
安逸徹底裝不下去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用平常的口氣來掩飾自己現在心里的激蕩,“對,我就是那個女孩,我四年多以前回到安家了,但是那時候媽媽早就不在了。”
“四年前?那你也快二十歲了,你出事的時候還不到兩歲,那這十幾年你是怎么過來的?”
安逸從沒有對別人說過這么多年她到底是怎么過的,對著安正南都只是稍微提了幾句,誰都不知道輕描淡寫的那十幾年當中她過的有多么沉重,現在看著carey震驚中帶著點心疼的表情,往事一下子涌上了眼前。
“那些都過去了,就是我一回家的時候爸爸告訴我媽媽已經不在了,我都沒有見過她她怎么就不在了呢?”
“就算蘇綺老師不在了她也是愛你的。”carey輕輕地撫摸著她,讓她慢慢地趴在自己的懷里,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就像當年蘇綺老師對著她說話一樣,“其實我很久很久之前見過你,不過那時候你還在蘇綺老師的肚子里。大概才只有五個月那么大?那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
安逸微微地抬起頭,緊張地看著她,那是自己存在過的痕跡。
“因為蘇家二老的反對,最后蘇綺老師拗不過還是回到了蘇家,她進家族企業以后很快就嫁人了,沒兩年生下了兒子,我再見她時,蘇綺老師又懷了孕,肚子已經很明顯了。蘇綺老師跟我說,希望這一胎是個女孩,這樣她就可以抱著寶寶彈琴給她聽,她會好好愛她,讓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輩子都開開心心心的。”
安逸心瞬間好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一樣,原來她曾經也有幸福的可能給,原來自己的媽媽對她有過這么好的期待和希望,但是她后來的人生卻和媽媽當初的希望背道而馳。
“當年發生那件事情的時候我早就已經出國了,我也不清楚中間到底又發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相信蘇綺老師肯定不停地是在找你的,她最后去世的時候肯定也是惦記著你的。”
安逸怔怔地聽著,有一種神奇的感覺從心底蔓延至全身,她第一次感覺媽媽不再是一個符號,而是一個能觸及到的人。
那是一個和自己血脈相連,曾經對自己滿懷期待和憧憬,愛著自己直到生命最后一刻的人,可惜自己知道的時候她已經不在了。
安逸輕輕閉上眼睛,靠在carey懷里,鼻尖是她懷里那身裙子的味道,頭發被carey輕輕地撫摸著,好像自己小時候哭著喊著都求不來的有媽媽的感覺。
安逸走時,carey叫下她,把這條裙子遞給她,“蘇綺老師有一天來我家的時候我不小心給她弄了一身飲料,她這才留下了這條裙子,我感覺你比我更需要它。”
安逸緊緊地抱在懷里說:“謝謝你,carey。”
“這本來就是你媽媽的東西。”
“不止這個,還要謝謝你告訴我當年的事情。”
carey搖搖頭,微笑著說:“那個更不用,本來這些都是你的。”
安逸下午聯系自己前幾天談著的一個彈鋼琴的人,準備和鋼琴伴奏,但是聽完以后,她開車去的過程中,腦海里面不斷地回蕩著carey的話,情緒卻久久不能平靜。
媽媽對她期待那么高,那么她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放縱?墮落?引誘?屈從?迎合?不!
安逸猛地踩下剎車,無力地趴在方向盤上。
這些都不是她原本想要的,想做的,能不能給她一個機會徹底擺脫這一切,做個正常人呢?
給她鋼琴伴奏的是美國人,叫join,他們學校鋼琴系的學生,來的時候還帶著滿身酒氣,安逸本來不太放心,但是聽過他彈琴,覺得還不錯就定下來了。
安逸跟他試著合了幾遍,總感覺哪里不太對,join也直搖頭。
這一遍,安逸剛起來高音,琴音突然就停了。
join拍拍手示意安逸看過來,“annie,你知道你的問題出在哪里嗎?tosca一心為藝術為愛情,想要救自己的男朋友被強權逼迫著*,所以她唱的時候是憤怒的,是委屈的,而且帶著點反抗的味道,你的情緒不夠激烈。”
安逸深吸一口氣,強迫忘掉下午剛發生的事情,努力地想象著tosca當時面對著的情境,想象著她的感情,“我知道了。”
join拍了拍手,“想好了沒有?我們再來一次。”
安逸勉強地笑了笑,開口唱了起來,這次合的效果明顯比前幾次的稍好一點了。
join接了個電話,好像是朋友叫他出去嗨的,他對著安逸說:“今天就到這里吧,我也有點事情。”
安逸今天也沒心情繼續練了,她還是不太放心叮囑他道:“麻煩了,記得過兩天一定一定要過去。”
join點點頭,吹著口哨走了。
安逸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還是不太放心,她一個人又練了一會兒,想著這個歌劇的情節,覺得自己選這個還真諷刺。
她煩躁地把譜子往鋼琴上一扔,到底要怎么樣才能擺脫楚盛鈞回國啊?!
☆、chapter 06掙扎or束縛
他們的考試是以演出的形式進行的,在學校的小劇院,舞臺下面的觀眾席上坐了不少人,有的是學校里面的學生,有的不是,他們的老師就在其中坐著。
安逸的擔心不是不無道理的,join的電話從早晨開始就打不通,眼看就快要到自己了,她在后臺急得直跺腳。
呂然下了臺,過來見她這個樣子,托著長長的裙子,跑過來問:“安逸,你怎么了?”
“我的鋼伴從早晨就聯系不上。”安逸說著搖了搖手里的手機,稍微拉開一點舞臺旁邊的帷幕,看著下一個就該自己上場了,心急如焚,以至于連觀眾席上一抹熟悉的身影一眼瞟過去都沒看到。
“我的鋼伴還沒走,要不讓他接著給你彈?”呂然說完蹬蹬蹬地出去找她的鋼伴,沒一會兒就回來了,遺憾地對安逸說,“對不起,他不會彈你的那首。”
應該沒有比這個更壞的情況了,安逸嘆了口氣,“謝謝你然然,實在不行,我就清唱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