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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乾正嘲弄勾著嘴角:“……如今這河南流民失所,餓殍遍地,陳大人還有辦晚宴的心情。”
夏如茵二話不說扔了流馬,小步跑去肖乾身旁,盡忠職守而立。肖乾好笑看她:“不是讓你玩去嗎?”
夏如茵擺手拒絕:“不著急,不著急。”
陳巡撫早就習慣了這兩人旁若無人的互動,此時只當什么都沒看見,連聲道“慚愧”:“殿下所言甚是。是微臣淺薄,不及殿下記掛百姓之心……”
他的奉承話還沒說完,肖乾卻忽然打斷:“等等。”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偏頭看夏如茵,略一思索道:“那便辦一場吧,孤一會令人擬個名冊給你。”
陳巡撫:“……”
陳巡撫好不尷尬,領命退下,怎么也不明白太子為何突然就改了心意。夏如茵本也沒多想。她的確有個遺愿是“參加宴會”,但太子殿下的賑災晚宴可是辦大事的,和她吃吃喝喝玩玩的晚宴,定是不一樣。這么到了晚上,她隨肖乾前往府衙,見到了許多盛裝打扮的姑娘,夏如茵這才后知后覺懷疑起來——殿下突然答應舉辦晚宴,該不會,就是為了成全她的遺愿吧?
若夏如茵還不知道太子殿下的秘密,是怎么也不敢這么想的。可現下,她卻不確定了。夏如茵跟在肖乾身旁,不安發問:“殿下,你突然改變主意令人舉辦晚宴,難道是為了成全我參加晚宴的遺愿?”
肖乾嘴角彎了彎:“你還有個這樣的遺愿?”
夏如茵心中便松了口氣:太好了,殿下他根本不知道她想參加晚宴,是她自作多情!
夏如茵不好意思道:“算是吧。我六年前參加過一次宴會,認識了幾個很可愛的姑娘。她們聽說我身體不好不能出府,還說她們往后會常來找我玩。但許是有變動吧,一次也沒來過……”她憂傷嘆了口氣,可很快又釋然:“但我們在宴會上玩得很開心,我這些年心里便總是記掛著。”
肖乾便“嘖”了一聲:“沒出息的。姑娘家都在后院,你帶蘭青去玩吧。”
夏如茵愣住:“殿下不去嗎?”
肖乾:“孤去那作甚。孤去前廳。”
夏如茵有些失落,卻還是乖巧道:“那我不去了,我陪著殿下。”
肖乾停步,低頭看她。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花園中點起了燈籠,他們身后不遠處是鄔明軒和幾名京官,再遠些,是來來往往的人流。
肖乾的聲音低了下來,那獨特的嗡嗡聲混在嘈雜環境里,有種異常的沉穩:“怎么,你還放心不下孤嗎?”
夏如茵想說是,卻不敢如此托大,畢竟她也不過是能幫太子屏蔽情緒的小丫鬟罷了:“我怎會不放心殿下。我就是、我就是不敢離開殿下身邊。”
正說著話,不遠處有兩名姑娘輕笑著走過。夏如茵眼珠子便不聽話轉了過去,再收回時,便對上了肖乾那似笑非笑彎起的唇:“不敢離開孤身邊?”
夏如茵:“……”
夏如茵訥訥道:“殿下,我就是覺得這里人太多了。”
肖乾涼涼道:“閉嘴。孤還需要你操心?快滾吧。”
暖黃燈籠燭光中,夏如茵與肖乾對望。金屬面具依舊是不近人情的冷硬,可夏如茵無端感覺到了一種熟悉。似乎她的九哥也曾這般,說著不中聽的話,卻做著讓她開心的事。
或許便是這種熟悉讓她放下了種種思慮,展顏笑了開來:“那殿下,我就去玩一會會。”
肖乾:“嗯。”
夏如茵抬手,拇指與食指比了一寸寬距離:“就玩這么一會會,你等我回來陪你。”
肖乾:“嗯。”
仿佛燭火落進了眼,夏如茵眸中有光:“殿下,你是不是知道我想參加宴會啊?”
肖乾:“嗯。”
夏如茵便捧著臉笑:“早知道我畫個妝了。”
肖乾負著手:“快去。”
夏如茵便轉身喚了蘭青,朝后院而去。肖乾站著沒動,看著她遠去。女子的身影于光影中閃動,一時出現在小路上,一時又隱沒在樹叢里。肖乾微微瞇眼,感覺那是一束活潑的光。
夏如茵來到后院時,院中已經有二三十名姑娘了。眾人應是互相認識的,三五成群聊著天。看到夏如茵進來,院中有片刻安靜。可是很快,眾人便迎了上來,圍住了她。
大約是太子殿下的面子,眾人的熱情超乎夏如茵想象,夏如茵受寵若驚。蘭青不知被領去了哪里,姑娘們熟絡喚著夏如茵姐姐或妹妹,話題一個接一個不斷。
陳巡撫的女兒與夏如茵聊起了京城時興,劉知府的女兒體貼讓夏如茵進屋坐坐。富戶祝家的小姐和夏如茵講河南的風土人情,鄧家的姑娘說干坐著無趣,不如大家玩投壺。
入目都是笑顏,耳邊都是笑語,夏如茵的心情也不自覺跟著明媚起來。她自小到大除了夏亦瑤,幾乎就沒接觸過同樣身份同樣年紀的姑娘,的確是渴望結識同齡人的。如今二三十個同齡人簇擁著她,與她說話玩樂,夏如茵只想一直這么玩下去。
可她的身體還是吃不消。投壺玩了一會,夏如茵便有些累了。有細心的姑娘發覺了,提議去亭中坐坐。夏如茵在小亭里休息了片刻,到底記掛著肖乾,還是戀戀不舍與大家辭行。
她只道太子殿下那邊走不開人,姑娘們倒也沒有多留。她們說正打算去院外放孔明燈,為災民祈福,邀夏如茵同行。
夏如茵欣然應允,便有姑娘也給了她一盞孔明燈。燈側可以寫下祈愿。大約是今夜的燭光太溫暖,夏如茵祈求災民平安之時,貪心多寫了一個愿望。她們一起來到大堂院外,這里地方空曠又燈火通明,正適合放飛孔明燈。
大堂中便是太子殿下和一眾官員,以及受邀前來的富戶。夏如茵遙遙看見肖乾坐于上首,冷冷淡淡的模樣,身旁除了鄔明軒沒有旁人,倒是松了一口氣。
燭火被點亮,孔明燈顫顫欲飛。夏如茵正待松手,卻意外見到一個熟悉的人走進大堂,赫然是平日不會暴露行蹤的暗五。暗五行到肖乾身旁,附耳低語了幾句,肖乾便朝夏如茵看了過來。
夏如茵怔住,一時不確定肖乾是不是在看她。可肖乾很快起身,大步行出了屋。他沉默著穿過一眾躬身問禮的姑娘,于夏如茵身旁站定。
夏如茵手中還捧著尚未放飛的孔明燈,不明所以:“殿下,有事嗎?”
肖乾扣住她手腕,將她側了個身,低頭看向她背后的衣裳。夏如茵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可身旁有姑娘驚訝喚道:“啊,夏姐姐,你……”
姑娘以手掩口,偷偷看太子,放低了聲音:“你來月事了啊。”
夏如茵:“??”
小小的驚呼聲此起彼伏。便有姑娘上前扶住夏如茵,輕聲安撫:“好妹妹,你怎生這般粗心,衣裳弄臟了都不知道。沒事,趁沒人看見,姐姐帶你去換身衣裳。”
又有姑娘自責道:“也是后院光線暗,我們一起玩了這許久都沒人發現,現下竟還驚動了殿下。”
夏如茵緩緩眨了眨眼,終于明白過來。她的衣裳上有血污。她雖然不熟悉規矩,卻也知道一個姑娘家,大庭廣眾下來月事弄臟了衣裳,這若傳出去,是足夠毀名聲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