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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棠綾一腳正要踩下書房前的臺階,聽聞此言一不留神頓時踩了個空,還好季微明眼疾手快地抱住了她,才沒至于她臉朝地摔得分不清爹媽。
這丫敢情還在為之前她說得季東好帥吃醋呢,季東惋惜地嘆了一聲,可惜韶華易逝風光不再,想當年和黑沙漠槍神單挑的風姿若是還在,豈是季微明可比的。他突然有點兒懷念西懷,還有西懷那個曾經的主人季舟。
季微明去了阮棠綾的喬木軒,關上門,她四下看了看,剛才王如衍帶人搜查過這里,地面卻依舊很干凈,他們是直沖著書去的,勢在必得,所以連多余的步驟都不想做。阮棠綾想了想,問道:“那些紙是……”
她想說紙是陸尋風先前放進去的,季微明卻搖了搖頭,丟給阮棠綾一個桔子,他知道阮棠綾喜歡吃桔子。“那天你說書被人撕了,是我讓秦拂玉撕的,為了貼合書的紙張和縫隙,做出一樣的信紙。撕掉的不是陸尋風動了手腳的部分,陸尋風為了安全起見在最后的兩天才動了書里的手腳,他沒想到最后兩天你會不在,才讓他輕而易舉的將假信放了進去。”
“那如果哪天我沒離開……”阮棠綾一邊剝著桔子一邊側著頭想,“你也是會故意把我拉出去的吧?”
“第二天書被撕掉了幾張就立刻被你發現了,如果后來書又恢復了原樣,你豈不是也能一眼看出?”季微明從不懷疑阮棠綾的智商,她雖沒有大智慧,卻還有點小聰明。
“其實完全沒有必要,你既然知道陸尋風往書里放了假信,為何不直接將信燒了讓他們找不出來?”阮棠綾不明白,季微明為何要多此一舉。
季微明卻無奈地笑了笑,如果不是他玩蘿卜耗得一眾人筋疲力盡,還會發生點什么?于是語重心長道:“棠棠,如果王如衍發現他們早就設置好的書信不見了,你以為他會就這么罷手嗎?接下來,他們該是搜全府,掘地三尺,書信還好應付,若是再拿個假的黑沙漠兵力分布圖或是西懷官員行賄手冊出來,我怎么應付?”
阮棠綾靜靜地看著季微明從她手中掰走了一半剝好的桔子,毫無壓力地放進自己的嘴里,還繼續說道:“秦拂玉來的另外一個目的就是找出兵力分布,她一直向上匯報沒有結果,你以為,是真的沒有?你爹比我更清楚黑沙漠當時的部落聯盟有多少人,除去一批跟隨你爹的死士,總兵力雖不足以推翻一個國家,卻能讓當權者感覺到無形的壓力。手握兵權者向來為朝廷所忌諱,我父王之所以至今還留著黑沙漠的這支重組部隊,一來黑沙漠以西流民猖獗,一旦渡過黑沙漠會遭致西懷地界的紛亂;二來,若是冒然撤手不顧,這批人身懷武藝,能做什么?強盜?流氓?占山為王?這就是為什么你爹即使和西懷有仇,卻仍要極力保護我讓我離開京城回到黑沙漠,因為那里都是他的兄弟,他不希望看見這么一批人從此流亡在大紀的地界上變成黑戶。你懂么?”
“所以,黑沙漠的兵力分布圖很重要,那東西就在你府里?”阮棠綾托著半邊臉頰指尖在桌面上打著圈:“如果是這樣,他還會放過你?”
現如今長漪被季嘯帶走了,陸尋風明日就該離開季府,秦拂玉還是季微明的人,季嘯若是拿不到確切的證據,下一步會做什么?阮棠綾不禁打了個寒顫,頓時坐直了身體直視季微明:“季微明那你一定要好好活著,為了我爹的兄弟!”
“我以為你會說為了你……”季微明撫額。
“為了我!”阮棠綾認真地看著他,“我終于知道老爹為什么讓我來保護你了,那些陰謀陽謀你自己就能對付,老爹怕的是萬一只能靠武力了,至少我還能擋兩下!”說完頓時悠悠嘆道:“老爹果然有先見之明!”
季微明無力地拭了拭額頭,那個和他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棠棠,突然間又被那個無知無畏到淺白的面粉妹給附身了……
他抬頭,看著房梁上的朱紅,嘆息道:“棠棠,你何時能感嘆我夫君真有先見之明,那我死也瞑目了……”
阮棠綾豈會不知他的意思?托著下腮左看右看,尋思良久方才開口:“為了讓你暫時不要死了,我決定還是不夸你了……”
如此說來,他家棠棠還是在乎他的,季微明心甚慰。
眼看著天都要亮了,可兩人就這么面對面坐著,沒有絲毫困倦。
“季微明,我想耍耍廳堂里的那桿槍行么?”阮棠綾猶豫開口,竟不是說這么晚了你快去睡吧。
季微明點頭,笑意蔚然:“當然。”
阮棠綾頓時開心地從椅子上蹦了起來,二話沒說拽著季微明一路歡快地跑到廳堂,那桿槍是好槍,神為槍神之女,阮棠綾豈會看不出來?
于是愛武之人一心想著那桿槍,都忘了夜深人靜的三兩事,季微明滿臉無奈,卻依舊帶著寵溺看著她大半夜生龍活虎。
阮棠綾一手拿起槍桿,這柄槍很沉,墻頭用玄鐵淬煉而成,槍桿是白蠟桿,潔白如玉,柔而不折,拉力極好。墻上綁著馬尾綹做得紅纓,遍體通紅,與槍桿的白形成鮮明的對比。她不禁贊道:“好槍!”
“嗯。”季微明回答,“季東看上這槍很久了,我都沒給他用。”
阮棠綾:“好槍!”
“這是當年先皇賜給我父王的,我父王沒舍得用,一直留在我這里。”
阮棠綾:“好槍!”
“棠棠你結巴了?”
阮棠綾四十五度仰望季微明:“據說重要的話要說三遍。”
季微明:“……”
阮棠綾從沒這么開心過,尤其是當她從京城外披星戴月地趕回來,看到季微明好好地站在這里。雖然中間季嘯來了個小插曲,可這一點都不妨礙她此刻的歡樂。
她扯著季微明的袖子直奔后院,一面還帶著點撒嬌的口吻道:“快陪我來練練,我都好久沒玩槍了!”
季微明反抓住她的手:“棠棠,深更半夜的,人家都睡覺了。”
“不會吧?”阮棠綾側仰起臉,墊起腳眺望遠方:“可這里是后院呀。”片刻之后嘟嘴道:“你就是不想陪我玩嘛!”
“陪你陪你,被欺負了不許哭啊。”季微明無法抵擋阮棠綾的熱情,頓時覺得,天也不黑了風也不冷了空氣是清新的后院是整潔的,他竟極少來這么美妙的地方。突然間又猶豫了一下:“我沒帶劍……”
“嗖”!
風中后面急速吹來,季微明心道不好,有暗器!
伸手一接,卻是……一把劍。
只見季東抱臂站在他身后,一如站在屋頂上的英姿,黑暗中一道輪廓若影若現,卻著實把季微明嚇了個不輕。他不是去睡覺了么?
季東面無表情道:“方才我剛剛睡下,突然心絞痛,覺得那桿放在廳堂里的槍被人挪動了,速速趕去,卻看見世子和夫人。嗯,我的劍借你,不用客氣。”
阮棠綾早就被驚得合不攏嘴,機械地摸了摸下巴,又摸了摸槍身,莫非季東在槍上安裝了警報器?
送完劍的季東一轉身,飄然離去,去前留下一句忠告:“世子,珍重。”
季微明握著手上沉甸甸的劍,頓時覺得壓力像山這么大。
阮棠綾使起槍來很好看,沉重的槍在她手上輕盈靈動,若舞梨花,如飄瑞雪,又帶了點黑沙漠特有的強硬槍法和鋒芒畢露,雖有數段時間不曾舞槍,可到底還是槍神的女兒!
季微明的劍法亦是精湛,只是陪著阮棠綾練了幾招,便看出了出她槍法里的生疏,可即便生疏,依舊攻勢凌冽。他尚能抵擋,三十招之內控制極好,既不占她上風,也不被她所占。偏生阮棠綾愈戰愈勇,頓時找到了手感,方才還有的生疏一下子消散。
她找不到季微明的破綻也不急,向來自知自己耐力的阮棠綾也不求速勝,可季微明卻很累,他白日里擔心且忙碌,一整日根本沒有休息過片刻,堅持了一段時間,慢慢處了下風。
阮棠綾自個兒不累,以為他也沒那么累,收起槍時還嘟囔了一遍:“季微明你體力原來不是那么好呀……”
不是那么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