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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姐臉上一白,吳氏道:“你今天受的所有委屈,明天都能得到補償,只要能重得你爹的歡心,這府里上下還會像往常那樣扒著咱們的。”
舒姐咬了下牙:“姨娘說我要如何?”
吳氏道:“你忘了你父親為何早先最喜歡你?”
舒姐有些得意:“因為我是幾個姐妹中最聰明,識字最多的,也是最早開始背詩詞的。”
“這就是了,你父親是讀書人,就希望下面的子女都學問好,你到了那里把她們都比比下去了,你父親自然還會更喜歡你,到時候我這里也更好說話。”
“但那鄭媽媽會不會像待安姐似的那樣待我?”一個坐姿被糾正三十六遍,放在安姐身上是笑談,放到她身上那可就是受罪了。
吳氏一笑:“若是這樣,你還不知道要怎么辦嗎?”
舒姐恍然大悟。
吳氏拿定了主意就到福壽堂去找高老夫人,聽她說要把舒姐送到正院那邊,高老夫人立刻炸開了鍋:“那邊是鑲了金還是鍍了銀,讓你們一個個都往那兒跑!那大娘子是個兩面三刀的,你也是個分不清好歹的嗎?”
吳氏沒想到她會反應這么大,一驚之下立刻跪了下來:“老太太明鑒,我若真是那不知冷熱的,就讓我死無葬身之地。”
這一句說的毒,高老夫人也緩了臉色:“那你要把舒姐送到那等地方做什么?要識文斷字,我看你也不差,這些年也把閨女養的好好的,沒的憑白送到別人面前受人作踐!”
吳氏垂起了淚:“老太太說的可不就是,若有一點辦法我也不會有這個意思的。可現在家里四個姑娘,三個都在那邊,讓外人知道了會如何說?何況我到底是丫頭出身,舒姐雖聰明,拿到外面卻不好說起。而且老爺的意思……”
“他又有什么意思了?”高老太太又來了氣,這兩天她沒少在兒子面前說張氏的不是,可高老爺雖不反駁卻也不贊同,那張氏更不見得來道歉,而她這邊都快成一團亂麻了!
原來高老太太那天剝奪了張氏的管家權,可等她接了手才發現這事情有多么難辦。家里的也就罷了,大不了蕭規曹隨,最多亂點,大體還是能糊弄過去的,可這對外她就完全抓瞎了。
應該說高老太太還是個能干的人物,否則也不能守住家業養大兩個孩子,還把其中一個供出了探花。可她的能干是在他們那個縣城里,這來到京城成為高老夫人就不一樣了。
某家老太太過壽要送什么東西?某家姨娘生了個姑娘要送什么東西?某家老太爺去世要送什么東西?這不是說別人給多少他們回多少就完了的,其中關系遠近地位差距背后的貓膩都要知道才能送的妥當。這些天高老夫人被這些事硬生生的折騰出了個偏頭疼,更關鍵的是,她兒子還不幫她!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在高老夫人的眼里,女人就是應該聽男人的,別管這個女人有什么背景,自身有什么才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既然嫁了這個男人,就要以這個男人為天,為尊。她之所以對張氏沒好臉色,就是想壓一壓她,讓她知道,別看你是侯府姑娘,別看你能幫到我兒子,嫁過來你就是別人家的媳婦,就要以婆家的意見為準。
誰知道張氏卻是個不遜的,表面好像也敬著她,其實心里并不把她當一回事。比如像那請安,過去還沒楊氏吳氏的時候,她都是來了坐坐就走,明顯的就是應付。一點都沒想過,她一個老太太在這京里人生地不熟會不會害怕,會不會緊張。雖然身邊是有丫頭媽子,可那媽子的派頭仿佛比她都大,她是什么滋味?
那個時候她多想和張氏多談談啊,不說像安縣那些婆媳一邊坐在炕上納鞋底一邊說話吧,起碼也要坐下來聊聊,哪怕就說說吃的喝的就好啊。可張氏來了就那么幾句話,說完就走,一點都不顧她的挽留。
她知道她惱她在她懷孕的時候抬姨娘,說句良心話她也知道這事不地道,換到她自己身上也不舒服,可她張氏不是大家族出身,要講大家族排場嗎?那就按照他們那些大家族的辦!
那個時候她還想過讓張氏服軟,她想要是張氏能真正把她當母親尊敬孝順,她也是能做個好婆婆的,她又不是沒做過兒媳婦,怎么會不知道這做媳婦時候的想法?可張氏就是不服,反而對她越來越強硬,越來越冷淡。該給的都給,可看她的目光都帶著冷意,這是一家人嗎?如果她將來有個什么能指望著這個兒媳婦嗎?
好在她還有個好兒子,她家大郎,又聰明又懂事又孝順,在她和張氏發生矛盾的時候總是偏向于她,這一點令她很欣慰。可是這一次,她的兒子竟沉默了!任她再三說叨,她的兒子都不出聲,就仿佛是她錯了!
她錯了嗎?是張氏先不給她請安的,她對她這個婆婆已經連起碼的面子情都沒有了,難道還要她這個婆婆先去低頭嗎?現在也是,明知道家里已經一團亂,還在袖手旁觀,就是在看她的笑話!
她不知道高老爺也很為難,從內心深處他是想偏著自己娘的,但張氏不聲不響的就幫他辦成了這么大的事。雖然只是從從五品升到五品,可就這一步不知能卡死多少人,而且其中的權利油水也是大大不同的。他這邊剛得了實惠轉身就又去找張氏的麻煩,那也有點太不厚道了。而且,他也覺得自己母親有時候對張氏太苛刻了。
張氏固然不能說是一個好兒媳婦,可平時并沒有什么大錯,該孝敬的該顧全的都沒有拉下,老太太每年生日都會比自己的份例高上一籌,平時的小來小去,高老太太要是能抬抬手,其實也就過了。
他昨天已經開始代理馮郎中的職位,雖只是個代,其實已經定了,只待過了年正式公文下來他就是真正的山西清吏司的郎中了。這一點大家都知道,于是每次去衙門各種恭喜、賀喜捻酸的話就不斷,他一方面高興著一方面也糾結著,心里著實有些亂。而在這種情況下,他母親還拿家里的這些事煩他,也令他有些不滿。
吳氏見她臉色不對,嘴邊的話就吞了回去,轉而道:“老爺過去是最喜歡我們家舒姐的,可要這樣下去,說不定就要被別人超了去。”
“舒丫頭有我疼就行了,他不喜歡,多稀罕嘛!”說著,高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你不要想太多,我虧待不了舒丫頭的。”
她都把話說到這里了,吳氏自然不好再說什么,只有先把心思按下,轉而迎著她的話鋒聊了起來,不一會兒就把高老夫人給逗笑了,正說著,廚房的馮媽子就來報賬了。張氏定的規矩是廚房每日的開銷都要給她過目,當然這只是大體看看,詳查一般都是要等到月底了。高老夫人也采取了這一方式。
那馮媽子一來就把賬單遞了上去,高老夫人不識字,見總數和過去沒有太大差別就點了點頭:“行了,我知道了。”
馮媽媽行了禮就要離開,旁邊的吳氏心中一動:“媽媽且慢。老太太,能不能把這單子給我看看?”
高老太太遞給了她,吳氏打眼一看,就笑了,她抬眼看了馮媽媽一眼,后者是個機靈的,立刻就對她比起了眼色,她微一沉吟,就把單子遞了回去。高老太太道:“怎么不看了?”
“哎喲老太太,我這看個新鮮也就罷了,還真能看出什么啊。”
高老太太也沒在意,隨手打發了馮媽子出去,后者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一出福壽堂就擦了把冷汗,想到吳氏剛才的眼神,她就又是惱怒又是驚怕。
要上供了,她知道,要不然下次就沒這么好的運氣了。
從這天起,吳氏去高老太太那里更勤快了,呆的時間更長了,而無論哪個管事上來,她要不就要看看單子,要不就要問幾句,雖然看起來是不插手的,卻每每令那些管事膽戰心驚,哪怕是手腳干凈的,也被她看的心驚肉跳,過后或多或少的都要送些東西。吳氏嘗到了甜頭也顧不上女兒去不去上學了,每天就殷情的往高老夫人那里跑,高老夫人雖然不太明白,卻也覺得現在比過去輕松,也樂的她來。
兩人都自如了,張氏那邊卻傻眼了。她當時把管家權交出去,一是負氣,二來也是自信高老太太撐不起這一角,而現在這算怎么回事,她要被架空了嗎?
一個鄉下來的老太太,一個丫頭做的姨娘就把她給擱在這兒了?說出去她都要變成笑話了!
張氏在這邊跳腳,楊氏母女也不舒服。安姐是不說了,她被鄭媽媽折騰的,簡直就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她從來沒想過站、坐、走能這么難。過去看電視,說訓練空姐是頭頂一碗水,她這何止是水啊,直接頭頂一方墨,一個不小心那真是要從頭黑到腳,弄的她現在都不敢穿好衣服,直接找過去的湊合著就往身上扯。
要不是進步也是明顯的,她簡直想大喊一聲老娘不干了!
在鄭媽媽那里遭的罪好歹有收獲,好歹是她自找的,但其他的又是怎么一回事?安姐看著眼前的早餐,一個煮雞蛋,一碗粥,一個酸辣白菜,一個紅白蘿卜,兩個雜面窩窩。很營養很環保很符合飲食搭配,可也太簡單了吧!她記得她剛來,高老爺根本就不來她們東院的時候也要比這豐富啊!
“姑娘,我問了,廚房的馮媽子說她們也為難。”冰琴皺著眉,“她還偷偷塞了個雞蛋給我,讓姑娘體恤她們些。”
“體恤他們踩低攀高嗎?”思煙冷哼,“就你傻,還幫他們說話,一個雞蛋就把你收買了!”
“誰稀罕這個雞蛋啊,我拿回來也是想給姑娘、姐姐的!”冰琴拿出那個雞蛋就丟到了地上,“我一輩子不吃雞蛋也不會出賣姑娘的!”
“你看你,還來勁兒了?怎么,現在脾氣大了,我說你兩句都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