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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舉起了刀,那張大卻突地從地上跳起,兔子似的向他撞來:“媽的老子和你拼了!”
他那架勢看著兇狠,但沒跑出一步,人就拐了彎,竟向安姐等人的車上撲來,他剛才已經看清楚了,這車雖有個車夫,旁邊跟的卻是一個媽子,一般這樣的車里坐的都是富貴人家的女眷,他也不知道這個煞星會不會顧忌,可這是他眼前最好的路了。鬧得這么大,京城的衙門不會不被驚動,而他只要拖上片刻,自有衙役前來,雖然到時候他也會被帶走,可那地方他本來就是常客,早打點妥當了,就算進去也受不了什么苦。
他主意拿定這一撲就沒有任何顧忌,跟在車前的媽子完全傻了眼,當看到張大撲過來的時候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而這個時候張大已經拉開了門簾,就在他要往里面探頭的時候,一只小手貼了上來,那只手手指欣長,指甲還帶著健康的粉紅色,但此時這手里卻帶著一個暖手爐,張大急著往車里來,而此時這個暖手爐就正貼在他的臉上,頓時張大就發出一聲慘叫,原來這暖手爐是打開的,里面的碳還紅著,這一下就傳來一股燒焦的味道。
不過這張大也是硬氣,退了一步拽下門簾又要往里去,這時候車夫終于反應了過來,猛的從后面抱住了他,只是此時張大已裝若瘋狂,反手拽住了那車夫,眼看就要把他扯掉的時候,二公子趕到了,他一刀架在張大的脖子上,慢慢的笑了,張大喘著粗氣,梗著脖子:“要殺要剮給個痛快的。”
“怎么,又開始裝英雄了嗎?”
張大沒有說話。
二公子道:“我很欣賞你,真的很欣賞。先是表示自己英雄,見我不上當,就又過來擄人。讓我想想,如果你擄到了一定會拿那人來威脅我是不是?你想著能坐上這車子的人非富即貴,我是一定要顧忌的,到時候你就能拖到官府的人過來,而像你這樣的人一定是在衙門里打點妥當的。你可能還想,就算我身份尊貴,也不會知道下面人的勾搭,所以就算我讓人打了招呼,你還是能舒舒服服的過自己的日子是不是?”
張大咬著牙,還是不出聲,但嘴唇已經有些哆嗦了,他的臉很疼,他臉上右顴骨的地方被燙傷了一大片,上面黑紅摻雜,還有幾個火泡。但現在他更多的是害怕。今天這個錦衣少年過來的時候,他們本來還以為遇上了羊牯,也的確是羊牯,他和關老六沒有怎么施展手段就贏了對方二十兩銀子,十兩金子!貨真價實的金葉子,整整十片,也怪他們太貪心,贏了這些還不夠,又看上了這少年脖子上的金項圈。這少年還是和他們賭了,他們也還是贏了,可這一次這少年沒有把項圈去掉,反而翻臉掀了攤子,然后就一路追到這里。他和關老六也試圖反抗,也吆喝過朋友,但這少年看著不過十三四歲,卻武藝高超,力氣也大,他們叫來的人都被他隨手打翻在地。而他們之所以能跑這么遠,更像是這少年故意放水,那樣子就像是貓逗老鼠。
一開始他還沒有太擔心,想著大不了就是把錢退回去再挨頓打,直到關老六被剁了腳他才知道這少年雖然年齡不大,手卻是狠的。不過那時候他還有希望,想著他畢竟年幼,也許能糊弄過去。在他找這少年要刀的時候想過兩種可能,一,這少年欣賞他的行為,就此放過他一馬;二,這少年不識趣,真把刀給他讓他自殘,那他就有了武器。
可他怎么也沒有想到這少年在那種情況下竟然還要自己動手。此時被提溜著,他怕了,真的怕了。可他現在已經不知道要怎么做了。求饒沒有用;表示硬氣也沒有用;打,打不過;逃,逃不了。
就在這個時候,人群里一陣騷動:“官差來了。”
張大心中一喜,但還沒等他高興起來,二公子已經開口了:“我很欣賞你,所以我決定和你賭一把大的,我賭你,一個腳趾頭都沒有!”
說完,手起刀落。
周圍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氣,特別是那些衙役,他們怎么也沒想到有人能這么殘暴,這么目無法紀,這么、這么大膽!頓時,衙役們怒了,雖然看出二公子的穿戴不是一般人,也還是沖了過來。二公子也不懼,砍了兩刀后就轉過了身面向車子,此時他手里拿著刀,臉上還有一絲血跡,雖然沒什么特殊表情,也把心姐和靜姐嚇的抱在一起打哆嗦。
他看了心姐靜姐一眼,就轉向了旁邊的安姐,后者此時也有些心悸,雖說她是歷經風雨的,但這現場砍人腳丫的場面還真沒見過,再加上這二公子真有些變態的潛質,安姐也真怕有個什么意外。不過她再怎么說也多活了那二十年,知道此時害怕是沒有用的,所以她只是瞪著眼,手里緊緊的拿著另外半個暖手爐。
二公子從她的臉轉到她的手又轉向她的臉,然后忽的一笑,就像和老熟人打招呼似的:“原來是高家妹妹啊。”
……安姐滿臉黑線,妹你個頭啊!尼瑪沒看見衙役過來了嗎?這時候還拉什么家常啊!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明媚陽光下,身穿紅衣的少年溫柔微笑開口,微風輕輕吹拂著他耳邊的發絲,襯的他本來就帶了些水汽的鳳眼更多了幾分迷茫的感覺,如果不去留意他臉上的血絲,腳下的張大以及吆喝著向他沖來的壓抑的話。
不過安姐更覺得這是一個噩夢,因為這個二公子又開口了:“自那天相見后,我就一直想著妹妹,終于今天又遇到了。”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安姐才沒把那半個暖手爐給砸出去,她吸氣、微笑,然后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見過二公子。”
“妹妹何必這么客氣?母妃都說你我兩家有親,你叫我一聲二哥就好了。”二公子笑的更加燦爛。
……二你媽啊!安姐簡直不知要怎么形容這家伙了,好在這句話也飄到了那些衙役耳中,他們頓時遲疑了。母妃?母妃!能被這么尊稱的可是有數的!不過光天化日之下持刀行兇,特別是當著衙役的面,這影響實在太惡劣了,當頭的衙役想了下還是道:“不知這里發生了什么事,還請這位公子同我們回去調查。”
說著,還抱了抱拳,態度那是相當的客氣,那二公子卻不領情,用手一指:“發生了什么事你們沒看到嗎?這兩個人慣常在街上設局行騙,不知坑害了多少人,今天更加惡劣,竟然拉著無辜小兒做賭,害他輸掉了身上的全部家當不說,竟又瞄上了他母親留給他的遺物,如此行為天理難容!天不教訓,我教訓!”
這話說的很是大義凜然,圍觀有知道張大兩人行徑的頓時就道:“這兩人向來喜歡做局害人,雙龍胡同的那個秦舉人就是被他們害的家破人亡,據說連他最后那點給他渾家看病的錢都被騙了去。”
“可不是,那秦舉人真是可憐,當時就傻了,據說回去就抱著他娘子跳了河,連尸體都沒能找到。”
一時間議論紛紛,當下就有人道:“這兩人活該受到報應!要我說只是砍了他們的腳太便宜了,應該連手都砍了!”
“就是,看他們以后再害人!”
“連小兒都拉去做賭,真是天打雷劈!”
“只可憐那小兒,也不知回去要如何交代……”
群情激奮,當頭的衙役一時也不好說什么,只有先指揮手下先把張大兩人給捆起,然后又道:“那敢問公子,可知那被騙小兒在何處?”
“你找他做什么?”二公子抬了下眼。
“若能找到,也好為此案作證。”
二公子哈哈一笑:“若是如此也不用再麻煩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那小兒,就是被公子我了!”
……一陣冷風,眾人身上都起了雞皮疙瘩。聽他剛才的話,大家腦中都自動產生了這么一個景象:一個穿著普通、或者稍微好一些的孩子在街邊玩耍的時候,被喪盡天良的張大兩人拉著去賭。孩子不懂事,于是把積攢了很久的零用全部輸光,這時罪大惡極的張大兩人又瞄上了他身上的某個物件,那也許是一個小玉佩,也許是一個小手鐲,但不管是什么都是那孩子母親臨終的時候親手戴在他身上的,是這孩子懷念母親最重要的東西。而現在……而現在、而現在!
張大兩人招惹這么一個小兒,真不知道誰倒霉啊!
“怎么?本公子今年還不到十四,不是小兒是什么?女子十五才算及笄,本公子才十四!十四!”
又一陣冷風,眾衙役已經不知道要如何表達了,默默的擦了把冷汗:“那還請公子同我們走一趟吧。”
趕快把你送進衙門,下面就是該官老爺頭疼了!
二公子摸著下巴思忖:“去衙門啊,我還沒這么去過呢,好像也比較有意思,可是……”
“二公子!”他話沒說完,那邊就有幾個錦衣侍衛騎馬而來,當先一個不等到前就飛身而下,急跑過來,見他安然無恙方才長長的出了口氣,“二公子可讓我們好找。二公子,時辰也不早了,還請二公子同我們回府。”
“還請二公子同我們回府!”另外幾人也下馬圍著他道。
“好了好了,擺出這個架勢做什么,我不過是迷了路嘛。那衙役,我是南安王府的二公子,你若有什么需要的就再來府上找我吧。”說完就向前走去,幾個侍衛牽著馬簇擁著他。衙役在后面看著動了動卻不敢攔,南安王家的二公子啊,這可是當今圣上的嫡親侄子!要是破了一點油皮他們就要拿命去填。何況沒見他身邊跟的都是錦衣衛嗎?這幫大老爺可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到時候他們還沒上前,說不定就被打回來了。
但二公子走了兩步就停了下,又回過頭,粲然一笑,“對了,還沒同高妹妹道別,今日你我匆匆一見,來日再長談吧。”
……安姐已經不知道擺什么臉色了,他現在只希望自己手上能有個膠帶,然后把這二公子的嘴纏上十八圈!
二公子走了,看熱鬧的也散了,不過從此京城關于他的傳說就多了起來。有說他桀驁不馴目無法紀,是紈绔中的紈绔,敗類中的敗類;也有人說他英雄仗義俠肝義膽,是難得的好漢。不過不管別人怎么評價二公子朱抵對安姐來說都無所謂,她目前最重要的是怎么應付了那些流言。
這一次吳氏出門,帶足了三輛車。除了她們幾個主子分坐的兩輛,下面的大丫頭們還坐了一輛,還有隨車的車夫、媽子,足足十四五個人!當時三輛車都被堵著,挨的又近,于是那過程從頭到尾都看的清楚。在當場,大家關心的是自身安危,是那歹徒會不會闖過來,但等平平安安的到了家,喝上兩杯茶穩上神,這關心的方向也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