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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看,連美麗都喜歡安妹妹,她才是我想要的妻子!”
朱納看了他片刻,搖了搖頭:“真不知道如何說你,隨你的便吧。”
說完,他轉身離去,朱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才又蹲下來撫摸大狗,爬在它耳邊,以細不可聞的聲音道:“美麗啊,是誰把你的鏈子弄糟的,又是誰引著你去了那邊?還是你聞到了什么味道?”
大狗嗚嗷了一聲,朱抵又道:“今天幸虧了那小姑娘,否則,咱們就要分開了呢,為了這個,咱們以后也對她好點好不好?”
大狗又叫了一聲,朱抵笑了起來。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花榭中,丫頭媽子都被遠遠的支開了,地龍燒著,雖在空曠之地也不見寒意,南安王妃與朱納相對而坐。
朱納身穿明藍色銀絲棉褙子,右手上戴著一串小葉紫檀的手珠,除此之外身上并沒有多余的裝束,只是頭發由金冠束著,只是如此,也顯得他眉目如畫,風流儒雅。
他右手執壺,里面的茶湯傾斜而下,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度,七分滿的時候他停下,把茶杯送到南安王妃面前:“母親。”
南安王妃先看了一眼茶湯,又低頭聞了下:“這香氣倒有些特別。”
“昨日同父王到左先生家中,說這是從南邊新來的白霧,好像是早先從山里摘下的。”
“左先生身體還好嗎?”
“好,說是每日都爬山呢。”
“左先生可有說什么?”
“讓我寫了篇策論,先生看過,說縣試應該有把握了,舉人卻是要看運氣了,再磨個兩年就可以正式下考場了。”
南安王妃冷笑了一聲:“你將來是要做王爺的,下考場做什么?難道還要入閣拜相嗎?”
“母親……”
“昨天你父親已對我說明,他是真的有心想讓你二弟承爵。”
朱納臉色一變,半天沒有聲音。從小,他就知道自己身體不好,比他小兩歲的弟弟都能滿院子亂跑的時候,他還要丫頭牽著才能不摔跤。那個時候他的父親就很是憂慮:“你這樣子,將來要怎么騎馬打仗啊。”
待他大點,身體好像穩當了些,卻依然騎不得馬,拉不得弓。朱抵都能在馬上騎射的時候,他只能在帳子里看著他縱馬肆意,然后因為受了風,回去吃藥。
那時候他就想,他這樣的身體是做不了王爺的。
“天子守國門,王爺護國土!但我朱家還有一點血脈,絕不讓一寸山河與外族!”
這是太、祖留下的訓示,所以京城從南京轉到了北京,歷代王爺被分封到邊界各地,一旦有戰事就要立刻前往,不勝不得回京。洪武二十一年,韃靼進犯河套,平王前往,在那里守了半年身染重疾請旨回京,卻被太、祖親筆批了一個否。
最后平王死在河套,當時平王世子想把他的遺體送回都沒被允許,一直到洪武二十三年徹底擊潰那一支韃靼,平王世子才扶著平王遺體回京。
那一次太、祖親迎城外撫棺痛哭,文武百官無不動容,自此,大明的這個規矩就是真正的定下了。
建文十七年,云南動亂,寧王前往,結果因為趕路再加上水土不適,人還沒走到就不行了。消息傳回來,圣旨立刻令寧王世子前去,當時世子還不到五歲,寧王妃怕他再出事,就報病不出,以庶長子替代,結果不出三天世子被除名,由庶長子接位。只可惜那庶長子當時也不過九歲,雖趕到了云南,卻也沒能堅持下來,好在這場動亂不大,不等這庶長子沒了的消息傳回京,叛亂就平息了,否則寧王這一支可能要全軍覆沒。最后繼承王位的,是當時不過三歲的庶次子。
做王爺,要有個好身體,這是朱家上下都有的共識,你可以不會打仗,不懂兵法,但一定要身體好,否則就祈禱被分到地方平安無事。要知道三年一次巡視不算什么,有水路坐船,沒水路坐車——后者雖然辛苦了點,但太、祖爺爺從一開始就著手修路,經過這些年的堅持,那些小地方不算,大地方的道路修的都還是不錯的,坐在馬車里一路游山玩水,歇歇停停,一個月的路走上兩個月,他們還是能趕到地方的。可一旦戰事起,說是什么時候到,就要什么時候到,就算王爺的船大車寬,該趕的時間卻是不能拖延的,到時候只算這個就能折騰死人!
而他這樣的身體,真的不合適。
但他是嫡長子,而且他的母親只有他一個兒子。他還記得在他很小的時候,他的母親站在窗前的身影,滿屋燈火,他的母親卻仿佛站在陰影中。
“這只是父親的想法。”過了很久他才慢慢開口,“太、祖也曾想讓平王即位。”
據說平王曾是太、祖最得意的兒子,驍勇善戰勇武過人,十多歲的時候就上馬幫太、祖打天下,所以太、祖皇帝曾想過傳位與他,不過和身邊近臣一商量就被否決了,因為平王雖有百般好卻不是嫡出,在兄弟中也只排位第四。而當時太子并無過錯,無過廢嫡,動搖國本,以太、祖那般勇武,最后也只能妥協。
提到這個南安王妃的臉色好了些,但眼中還是一片冰冷:“太、祖皇帝百般好,王爺護國土這一條卻是大大的失誤!總有些人想以這一條為借口亂了嫡庶!”
“母親!”
南安王妃冷哼了一聲:“不管怎么說,你知道這回事就可以了。朱抵的婚事我會盡快給他定下,而你和定國公家的親事我也會盡快談妥。”
說到這里,她臉上露出一抹諷刺的微笑:“你父王說了,不能委屈了你呢。”
朱納沉默了片刻:“那衛家姑娘呢?”
南安王皺了下眉,衛三姐其實是她為朱抵準備的,只是朱納當時的親事都沒說定,她不能就與人談朱抵的,因此只有含糊其辭讓人以為她是在為朱納尋貴妾。這樣一來一是能掩蓋她的真實意圖,二來那些大家嫡女自然就不會往前湊。衛老爺是想升官想瘋了,這才把嫡女送來,但他不過是個禮部的四品官,她也不是太放在心上,而且衛三姐禮儀舉止都無可挑剔,處事穩重,倒也真入了她的眼。不過她幾次把衛三姐引著和朱抵見面,對方都沒有感覺,迫不得已,她只有用點手段,可誰知道偏偏殺出了一個安姐!
其實她對安姐并不滿意,第一:年齡太小。現在才不過十歲,等到能成親還要五年,誰知道這五年內會發生什么事?第二,心性跳脫。雖然她表面看起來規矩守禮,也沒什么不妥的,但那目光卻同一班官宦人家的姑娘絕對不一樣,隱隱的,倒和朱抵有些類似。
“難道就因為這個朱抵才喜歡她的?”她的腦中突然冒出這個想法,隨即自己就失笑了,怎么,她還真要以為朱抵是真的喜歡上那個小姑娘了?
理智的一面南安王妃覺得這不太可能,可她也要承認,對這個一直養在身邊的庶子她真有些看不透。比如這一次,他為什么要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拉安姐的手并求婚?這除了會給自己找一個門戶不對的妻子外,更會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的荒唐。不用太聰明就知道這是沒有好處的,可他偏偏就這么做了。
“母親想讓衛家姑娘怎么辦?”朱納再次開口,南安王妃回過神,“怎么,你還真喜歡上她了?”
“只是外面有傳言。”
“只是傳言。”
朱納沒有說話,南安王妃看了她一眼又道:“若你真對她有想法,等定國公家的四姑娘進門后你也可以抬進來,待她有子即可請立側妃。”
朱納臉色一白,若要請立側妃必須他為王爺,可他,真的能當王爺嗎?
就在朱納母子相對而坐的時候,南安王也找到了朱抵,經過一天的準備,他覺得自己已經能面對這個兒子了。他到的時候,朱抵正抱著美麗睡覺,就躺在地毯上,兩手插在它的毛發里。如果是朱納,他這個時候一定會訓斥丫鬟,但對于這個二兒子,他這個時候已經不知道說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