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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正式約會,餐桌上聽萬克讓講起關于名字的故事時,莊理很恬靜地笑了,就像聽到了一個不太有趣的瑣碎小事。
實際心下驚濤駭浪——本來覺得萬克讓和一般富二代沒差,不曾想萬克讓的萬是萬允恭的萬!
那一刻慶幸自己不落下每本財經雜志,否則不可能知曉大提琴家的名字。某期雜志報道過萬允恭背后的財團,一個龐大的新能源科技集團。
當然,現今又了解到,并不是每個萬字都具有同等價值。
“謝謝你的好意。”
“可惜william沒來,不然你們就可以認識啦?!?
莊理對花園和大提琴家都沒興趣,她是俗人。但對萬克讓那些庸俗浪漫攻勢更不敢興趣,她只愛實際的——錢或者可以變現成錢的東西。
*
談話終于不必進行下去,換了派對舞裙的新娘出現,同新郎一齊向人們敬酒。樂團現場演奏歡快音樂,新人跳開場舞,人們陸續加入,好不熱鬧。
莊理身旁的本家女孩和其他年輕人都去玩了,她一個人靜靜的,仿佛要融于背后深處寂靜的樹林,要淌到那片飄起霧靄的海里去。
萬克讓怎么還不過來?
莊理此刻才需要起男友。是的,男友,而不是一貫認為的入場券。
即使底色冷漠又市儈,她也有感到寂寞的時候。看著眼前流動的盛筵,想起的卻是陳舊的三居室。白熾燈光永遠刺眼,可以折成四方桌的圓桌上放置的紗罩,以及其中的殘羹剩飯。
“莊小姐,”過分正式的稱呼讓莊理心下一緊。
來者穿西裝制服,胸前別名牌,寫著什么manager,應該是現場的工作人員。
“黎曼女士請你去溫室。”
莊理不意外,心道該來的總是來了,寬慰自己這座繁盛似本埠植物園的花園,溫室也值得一去。
*
玻璃屋在夜色中發亮,像精巧的模型,遠遠地就看到了。莊理方才感到忐忑,她以為自己可以從容應對這種場面了,可笑地仍舊畏懼。
沒有哪個人愿意承受這種事。
“不好意思,請問萬克讓在嗎?”莊理問工作人員。
后者遲疑一秒,說:“讓少爺走了?!泵鎸磳⒆兛蓱z的漂亮女孩,他起了惻隱之心,又補充,“黎曼女士讓人把他帶走了?!?
“謝謝?!鼻f理抿緊唇。
挺直背走進玻璃溫室,工作人員不再跟了。珍稀名貴的花種盛放,五彩繽紛,蝴蝶飛舞,牽引她繼續往里走。
看見貴太太的背影,莊理在幾步開外停下腳步。她沒有說話,落停的腳步聲讓太太轉身。
“莊理小姐?!比f母審視年輕貌美的女人,如同審視一件花樽是否值得購買。
而莊理想的是他們知道稱呼她的名字了,一種來歷全然曝光之感。
“萬太太找我有什么事?”她佯作鎮定。
“我想你很清楚的,”萬母甚至不再講拗口的國語,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懂粵語,不善道,“阿讓年紀還小,你呢比他大一歲,卻還讓他惹出那些啼笑皆非的事情。我認為你們不合適。”
迅速下結論是貴太太們的特性。
“只是這樣?”
萬母頭一次處理這種事,見莊理這般自若很是驚詫,“這還不夠?我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兒子發瘋!”
是了,鮮活的例子太多,貴太太們都怕這種事發生。萬克讓不是青春期小孩了,家中獨子,該斬斷的緣要趁早斬斷。
“我只是同阿讓拍拖,沒想要怎么樣?!鼻f理如實相告。
“你們這種女人我見過嘛,大陸來念個一年制碩士,一年制能念什么書?還不是為了打開人際關系。你是為找工作也罷了,勾男仔算什么,不是撈金就是為了落籍移民咯,一步跨龍門——”
因為萬母語速太快,莊理聽得艱澀,不得不打斷說:“萬太太,恕我直言,要跨龍門我作何不找到萬允恭,要同阿讓拍拖?”
萬母瞠目結舌,“你還肖想william少爺——那也是你可以打的主意?!不得了,真是大曬啊你!”
算了。語言不通,雞同鴨講。
莊理說:“如果想要我和阿讓分手,你應該說服阿讓而不是我?!?
“天啊,還講你不是為了錢?你根本就不鐘意他,只是看中了他的身家!”
“萬太太,無效溝通是浪費時間,等你心平氣和我們坐下來談比較好。抱歉,我先——”
莊理正要轉身,一記掌摑落下,清脆無比,像誰在溫室玻璃上砸了個小小的洞。
燈好像暗了一瞬,莊理睫毛顫動,緩緩向萬母看去。耳朵嗡鳴,依稀聽得“賤人”“婊-子”一類的話語,然后高跟鞋踢踢踏踏走遠,世界安靜。
怔然許久,莊理撐著花臺瓷磚蹲了下來。從手袋里拿出一只50ml小瓶裝的廉價伏特加,擰開蓋子仰頭喝了起來,什么軟飲也沒兌,四十度直燒喉嚨。
喝完了把瓶子扔回手袋,繼而摸出煙盒與打火機。嶄新的打火機怎么也擦不亮。
莊理雙手蒙住臉,慢慢的,慢慢的發出了啜泣聲。
五分鐘,市儈女孩精準到哭泣也要限時,時間就是金錢。然后莊理把手機屏幕當鏡子,用紙巾擦淚和暈開的眼線睫毛膏,開始補妝。
起身,挺直背走出溫室,又是美麗、從容、氣質嫻靜的lowy小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