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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辭故作不著調(diào),“我怎么看你那instagram發(fā)過一句話,同情男人就是一個女人不幸的開始,你別不幸啊,我受不起。”
莊理啐聲,“就你記性好?大資本家,誰要同情你了,我心疼公主?!?
“公主。”葉辭微哂,“是公主就好了。”
莊理不明就里,電話就斷線了。
*
而另一邊,電話始終忙音無人接聽。萬以柔攥著手機(jī),怒不可遏。
起初她催促著綁匪計劃動手,可他們磨磨蹭蹭到圣誕節(jié)前做好準(zhǔn)備。那時她是有一瞬間心軟,不過更多是因為得知瑾瑜也非葉辭親生這件事,考慮到萬一這個孩子對葉家至關(guān)重要,葉家雷霆手段,她反倒會吃虧,于是將時間延期。
現(xiàn)金流對生意人來說太重要了,稍有差錯就可能讓一個企業(yè)倒閉。綁匪從葉辭那里要錢,等于對他抽筋剝皮。
因此,綁匪獅子大開口提出那么一筆錢,萬以柔也沒有阻攔。后來他們向葉辭加價,她提出異議,要求他們低調(diào)謹(jǐn)慎,反倒被威脅再多說一句就對瑾瑜動手了。
萬家喊打喊殺的日子早過去了,萬以柔沒經(jīng)歷過,沒見識過這些人多可怖。她可不想瑾瑜有個三長兩短,只得再忍耐。
可現(xiàn)下綁匪直接過河拆橋,不認(rèn)她這個雇主了。
葉辭能在限期內(nèi)籌到那么多錢嗎?萬以柔很擔(dān)心,要是拿不到那么多錢,綁匪們就會真的撕票。
她知道綁匪們大體在哪個位置,可她不敢找過去。葉辭找了道上的人盯她,九龍廳里也有督察和警司在暗中搜尋綁匪的下落,她露面就是甩脫不開的證據(jù)。
那么有沒有一個可以代替她,既不會讓計劃落空,又能和綁匪交涉、保證瑾瑜安全的人?
萬以柔想到了原本搖搖欲墜的萬克讓一家,趁敵人孱弱之際,他們有了喘息的余地。他們對葉辭不利的理由很充分。
萬克讓一家是她花了好多力氣扶起來的,之前覺得恨鐵不成鋼,現(xiàn)在情況有了轉(zhuǎn)圜的余地,她不太情愿拋卻這絕佳的棋子了。
然而是去是留,只能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捋清思緒后,萬以柔托人給莊理指了個方向,承諾的當(dāng)然是一大筆錢和萬克讓太太的身份。
萬以柔不信任莊理,但只要莊理還是萬克讓的女朋友,這個平凡的大陸女孩就有利用價值。
說不準(zhǔn)這是最后一次——萬一死在綁匪手里了呢?
沒人會在意這種人的性命。
*
風(fēng)雨飄搖,莊理稀里糊涂地乘上渡船,去往偏僻的離島。她身上沒有任何電子設(shè)備,一路上也都有人監(jiān)視,根本沒機(jī)會給葉辭傳訊。
她是欣喜的,真的等到這樣一個機(jī)會,同時也恐懼極了。
那次萬克讓問起,她答得語焉不詳就被誤認(rèn)為家鄉(xiāng)在成都,至少是一個國際化都會。實際她是四川達(dá)州區(qū)縣出生成長的,以為卡西歐手表和evisu的m字牛仔褲就是摩登的代表,那種典型的小鎮(zhèn)女孩。
并非以家鄉(xiāng)為恥,只是她不愿意被看穿來歷。好像一說出口,別人就會立即看到她和父親及爺爺婆婆陳舊的三居室。白熾燈光永遠(yuǎn)刺眼,可以折成四方桌的圓桌上放置的紗罩,以及其中的殘羹剩飯。
并沒有離她很遠(yuǎn),幾年前她還日日夜夜如罐頭中沙丁魚般死沉沉地悶在那個家。念高中去成都,同母親親近起來,還被父親那邊的家人奚落。
而在這之前,她也是小鎮(zhèn)女孩中生活較為優(yōu)渥的。什么生日會在kfc舉辦根本不值一提,她每天都有好多零花錢,可以同時買涼串、烤洋芋、干脆面。
那時父母已經(jīng)離異,母親的消息難以探尋,父親的小工廠還在運作。他們各自都組建了新的家庭,莊理接連有了同母異父的妹妹、同父異母的弟弟。
那是一個下雨天,莊理和如今的瑾瑜差不多大。她沒有司機(jī)接送,更沒家人來接,她習(xí)慣了獨自回家。
畢竟家離學(xué)校也不遠(yuǎn)。周圍都是熟悉的路與街坊,家人很放心。
就是那樣平常的一個下午,莊理被綁架了。
一個看起來文質(zhì)彬彬的男人將她掠走,關(guān)在了臭氣熏天的集裝箱中。
綁匪向莊理的父親——一個小工廠老板索要十萬塊。千禧年物價飛漲,十萬塊對一個工薪家庭來說是有些多,但也沒有多到駭人聽聞。
莊理在集裝箱里等了一周,也沒等到父親拿來十萬塊。
最后是因為天氣炎熱,集裝箱失火,莊理才被附近廢車場的管理員和趕來的消防員救下來的。
其實身上不止后腰那道疤,只是那處傷得深,她長高了、長大了也沒有像其他疤痕一樣淡去。
沒有淡去興許是好事,她會一輩子記得被遺棄的感覺。
因為十萬塊人民幣。
*
如今莊理又來到綁匪窩藏的地方,陰森森、亂糟糟,一股鐵銹的氣味彌漫。
綁匪倒是換了模樣,兇神惡煞,手臂上還有一道刀疤。他的同伙看起來尋常一點,戴一副眼鏡,后來莊理了解到眼鏡兒是念金融的,搞過保健品傳銷,在監(jiān)獄里認(rèn)識了其他罪犯,這才共謀“干票大的”。
眼鏡兒有文化,負(fù)責(zé)交涉,莊理有代表學(xué)生會部門談判、拉贊助商的經(jīng)驗,可在此排不上用場,之后假以美色迷惑,可對方仍無動于衷。
也是,在巨額的財富面前,什么都不在重要。
談判失敗,莊理手腳被綁住,關(guān)進(jìn)了這座破木屋的里間。
一張狹窄木床,瑾瑜困倦到熟睡,頭發(fā)凌亂,身上昂貴的小裙子臟兮兮,手里緊緊攥著她的珠串首飾。
似乎綁匪曾起念搶過。
莊理睡不著,蜷縮在床尾,將頭靠在墻壁上,看天窗外漸漸亮起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