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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這件作品在二級市場上一次次流通,藝術家、代理藝術家的畫廊的價值和地位也會產生波動。而流通多了,據一位莊理不喜歡的拍賣商說,再有身價的一個人結婚太多次,在婚戀市場也會遭遇貶值。
葉辭作為這位藝術家最重要的客戶,和畫廊一起捧出了這位藝術家新的高價,通過長期持有和下一次記錄的刷新來維持它。
因此,藝術家在那場拍賣會之后的首次個展顯得有點隆重。
藝術家簽在洪太太畫廊旗下,海外各地也有其他畫廊代理。莊理看藝術家高高瘦瘦,穿一件灰襯衫,沉默寡言在人群中顯得很安靜,有別于她通過書籍、報道了解到的當代復制品式藝術家的形象。
她其實有點好奇,藝術家本人對于這場展覽、展覽中的人是什么想法呢?人們在他的作品前駐足五分鐘左右,談論的卻是天氣、紅酒和高爾夫;人們來到他的展覽,圍繞他新嘗試的表達媒介——玻璃制作的小型雕塑,談論卻是手中香檳品牌的股價、別的生意經,甚至熟人之間的家常。
藝術家希望有這樣一場展覽?他們當然希望,他們也可能不喜歡,但不喜歡的原因可能是與策展人意見相悖,絕不會是到場的見證者。
終于,在人們陸續離開,去往酒店的時候,莊理獲得了短暫的時間抽離葉辭那沒完沒了的寒暄,來到方才就留意的一幅畫作前。
“看來莊小姐鐘意這幅作品?”
莊理轉頭看去,對藝術家略略頷首。藝術家笑說,“見你來回看了好幾次。”
“好像你傾向創作聯畫和系列作,這幅畫有一點點不同。”
“哪里不同?”
“嗯……雖然你的聚焦‘局部’,比如說花瓶、水果之類的靜物,也有桌角和女人的裙擺之類的,不過幾乎沒有真正的‘人’出現。畫中這雙手看起來很朦朧,”莊理再次看向藝術家,真誠地說,“但我感覺到了一種力量。”
藝術家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你知道,我們在做什么通常是不為人知的,只有當作品‘掛’出來了,哦,人們才知道我最近畫了這個做了那個。samuel——策展人其實覺得這幅畫是不夠成熟的。”
“不夠成熟?”
“有時候你也可以理解為它較異于我的其他作品,概念比較模糊,或者會讓整個展覽到這里的時候忽然停頓……你應該能感覺到,就是一個小型的展覽也有一種場域,它應有它的節奏、韻律,當然,是對于策展人想要表達的話題來說。”藝術家微微聳肩,“策展人在今天過分重要了不是嗎?”
莊理思忖道:“所以為什么‘掛’出來了?”
“我堅持。”
在任何地方都一樣,話語權與地位呈正比。
聽見有人招呼,莊理同藝術家示意,踩著高跟鞋來到葉辭身邊。他結束了一場不短暫的談話,輕聲問她累了沒有。
莊理俏皮地說:“人是不會對新東西感到厭倦的。”
opening開幕式之后也有類似于慶功宴的飯局,并非所有參加開幕式的人都能前往飯局,拿著名片來打卡的無名之輩,或者沒有學者教授引薦的學生,不在受邀之列。
坐車來到酒店,葉辭和莊理直接被工作人員請去主桌,座上有畫廊主、德高望重的研究學者、藝術家和另外幾位收藏家。其他的坐席也都精心安排過。
莊理講悄悄話,“真的很像喜宴。”
頭盤冷餐、濃湯、主食、甜點……八道菜精致可口,讓人將將果腹,再佐以配餐酒和談笑風生,時間就這么過去了。
葉辭一直留心照顧莊理。不過不用他再提點,她已經知道該怎樣接話,怎樣另起話題。他們這些客人不是來吃飯的,身負任務,和東主一起制造一段美好時光。
這時,工作人員發現有兩個未受邀的混進來了,他們向客人們派發名片,作自我推介。一位是青年人藝術家,一位是他的經紀人。
工作人員制止他們、請他們離開,引起了不小的騷動,葉辭這一桌人也看了過去。
似乎對上了視線,經紀人拽著青年藝術家快步走了過來,說著話的同時把自印的畫冊遞給葉辭。
葉辭沒有接,于是對方偏移角度,遞到了莊理跟前。
不像別的場合,安保可以強制將人趕走,這里地界小,業內左來右去總有熟面孔,業內人士亦都講體面、不開罪。
自知她一個還未完全被接納的局外人很適合唱白臉,莊理作嬌蠻得寵的情人,將人趕了出去,“你們不講規矩,我這人也不講規矩!”
再回座上時,莊理聽見席間的年輕人議論。
“他不是一向看不上opening,不屑show up嘛,當初還說別人是靠交際走到這一步的,結果?今日這么丟人!”
“是呀!以前他自稱不會交際,你那場展覽也沒有去。他不來,誰又去挺他的呢……”
“不過葉先生旁邊那位是誰呀?”
騷動很快就被人們遺忘了,時間漸晚。
葉辭他們在東主邀請下移步頂樓酒廊,其他客人逐漸離散。
若說能否來飯局是一道分水嶺,那么飯局之后能否再進一步,和東主去更私人的地方飲酒或抽雪茄,則代表你和對方、和這個藝術市場中心的距離。可謂圈內有圈。
莊理拿起手袋跟過去,猶豫一瞬也拿起了方才放在椅子上的畫冊。
what is art?藝術是什么,莊理尚不敢說一個懂字,可她覺得無論如何這是別人不顧顏面也要展示的東西,就像她做課題一樣,做一個東西一定是有所投入、用了心的。
乘上電梯,葉辭瞥了眼莊理手袋后面的畫冊,兀自笑了下。
莊理笑著輕輕蹙眉,似有撒嬌之意。
葉辭倒沒說什么,攬著莊理來到酒廊。一開始莊理還參與話題,逐漸卻有些吃力了,無論是藝術還是金融投資,她所知的皮毛已不足夠在深入的談話中接腔。
一杯雞尾酒見底,莊理同葉辭耳語,起身來到吧臺前。
“哈啰!”門廊那邊出現一道倩影。阿英熟絡地攬住莊理的肩膀,問她喝點什么,得知她已經點了一杯甜酒,阿英攏眉,打響指向酒保點了杯威士忌酸。
“你現在才來?”
“是呀,撞‘檔期’,有個朋友的展覽開幕,在南邊,好遠的。”阿英說。
莊理順勢玩笑,“那你們是很好朋友?”
“距離證明關系,你已經入鄉隨俗啦。在這邊年輕人拍拖都嫌過海是異地戀。”
莊理挑眉,“william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