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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外高聲喧嘩,誰給鄧譞這么大的膽子!”少帝道,“讓賴立群過來!把他們這群翰林院白吃俸祿的蠹蟲們全給朕拖出午門廷仗。”
傅元青跪地不動。
“你舍不得是不是?”少帝更氣了,“德寶,去叫賴立群!”
德寶戰戰兢兢的進來,哆嗦著問:“問、問主子旨意,杖、杖多少?”
“打到朕消氣為止!”
帶了倒刺的廷仗,二十下就能打死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儒生。
如今竟然沒有準數,在場的人臉色都變了。
“主子!翰林院學士都
第47章 曹半安
鄧譞等人被拖走后,傅元青過了一小會兒從西暖閣出來。
他在西暖閣的地板上跪得時間也長了些,一瘸一拐的,扶著殿門才邁過了門檻,德寶在外面接著他,眼眶紅了:“老祖宗,怎么樣啊?”
傅元青道:“鄧譞罰俸一年。其余諸人杖二十,罰俸三個月。盧學貞……盧學貞削官,罰充軍服役。”
“這……這怎么使得?”德寶傻眼了,“這可都是翰林院的翰林們啊。”
“快讓人去午門傳話,賴立群拖不了那么久。別讓他真打了鄧譞,就不可收拾了。”傅元青道。
“是!我親自去!”德寶連忙往午門而去。
傅元青在養心殿宮門站著,看著德寶背影遠去,只覺得一陣恍惚,剛才在殿上應對,少帝的威壓迎面而來,從未如此的強勢,也從未如此的赤裸。
少帝自幼乖巧,沉穩。
以至于這些年來,教養他、撫育他……幾乎都要忘了,他所教養撫育的并不是什么溫順幼獸,而是如狼虎般的猛禽。
也許是即將弱冠,少帝逐漸顯露了真容,不再克制,也不再偽裝,那些被他掩藏住的獠牙利齒終于都袒露了出來。急不可耐的要尋找獵物,以震朝綱。
太陽西斜,傅元青在養心殿外看向崇樓,直到心情平和,這才緩緩走向司禮監值房。
*
曹半安在司禮監值房外已經迎上他,攙著他的手腕帶他上了羅漢榻,又為他凈手拭汗,最后頓下來脫下了他的皂靴。
“老祖宗受苦了。”曹半安嘆了口氣。
“你們總說我受苦。”傅元青回他,“我只是如你們一般,并沒有多苦。”
“我們這些人生來就在宮里,皮糙肉厚。”曹半安笑笑,“合該受苦的。老祖宗不一樣,您以前可是……”
他說到這里,就停了。
認真的安著傅元青的小腿穴位。
“你最近有去看過李才良公公嗎?”傅元青問他。
曹半安輕聲嗯了一下:“前幾日還送了些春餅過去給師父。朝天觀里生活雖然樸素,但是師父說不用伺候主子了,倒比在宮里自在。”
他卷起了傅元青的褲腿,仔細查看傅元青的膝蓋。
那里已經有些淡淡的紅紫痕跡。
曹半安便從旁邊的抽屜里拿出了一瓶藥酒,倒了些在自己手心,雙手搓到發熱,才輕輕覆蓋上去,傅元青忍不住一顫,待傅元青緩過氣來,他才慢慢打圈按壓。
“師父也托我跟您說,謝謝您照拂,他在朝天觀里閑來無事,抄了本張天師的《玄要篇》擺在真武大殿里受香火。等著遲點兒送進宮來,為您避災擋邪。”
“李公公與我有恩。”傅元青回他,“他是位心善明事理的老人,孝帝在世時,他便對孝帝多有勸誡。后來傅家落難,他也曾多次讓人去浣衣局里探視我。”
“師父說起過,也多是遺憾愧疚。”曹半安道,“他說其實若再上心些,您在浣衣局不會吃這么多苦,落下一身病。”
清冷的那個早晨,先帝托孤時的景象浮現在傅元青的腦海里。
他猶如世間最微末的蚍蜉,在養心殿的階下站著。
身著重枷。
雙腳赤裸。
然后就瞧見李才良從臺階而下,李公公眼神里的憐憫和不忍,是他自落難后,第一次瞧見的善意。
其實在那一天之前,他已經快要放棄了。
他入浣衣局一年多,受到過無數的白眼和唾棄。曾經讀過的圣賢言論,在存活二字面前,都顯得滑稽和敷衍。一個人,連人都不是了,又怎么談得上廉恥仁義?
是李才良掖袖的行禮,是他那一聲“傅小公子”,讓他知道,自己尚且是人,應存良知。
*
傅元青去看蹲在地上的青年人。
“半安,若當時先帝不曾命我做司禮監掌印,這個位置當時便是你的。”
“老祖宗千萬別這么講。”
曹半安換了左腿,這邊的膝蓋,要淤青的更厲害些。
他邊揉邊道:“我那時候也不過少監。只因是李公公的徒弟,才有這種傳聞。后來圣旨下來了,聽說是您來管司禮監,我心里不知道多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