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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蟲鳥消聲,寂靜的能聽見萬歲山上的更鼓。
“說到底,我在阿父心中,什么都不是。”他有些陰森的笑了兩聲,“哪怕只是妄想,阿父也沒有想過妄想中有我。”
他走了兩步,也許是因?yàn)槲Ⅴ福问幜艘幌拢?
傅元青站了起來,扶住了他,少帝甩開他的手,一把抓住他的領(lǐng)口,惡狠狠的瞪他,咬牙切齒喚他的名字:“傅元青,你看看我!我不是你的皇帝!也不是趙瑾的兒子!我是趙煦!我就是趙煦!趙煦!是你給我起的名字!”
傅元青去看這個(gè)曾經(jīng)只是個(gè)稚子,如今已比自己還要高的年輕人。
他瘋狂的眼神并不讓他畏懼,反而自心頭升起一種無奈:“陛下,我已行將就木……您應(yīng)該看得明白的……我不過是個(gè)罪奴,眾矢之的,朝中人人得以除之而后快之人。”
少帝暴怒,抓住他的領(lǐng)口瘋狂親吻他的嘴唇。
傅元青不躲避,溫順的任由他來吻。
這個(gè)吻纏綿又絕望,霸道又卑微。
“朕不準(zhǔn)你死!不準(zhǔn)你自輕自賤!”少帝聲音沙啞道。
“陛下富有天下,九五之尊。”傅元青說,“可有些事,您也攔不住,也擋不住。”
他仰頭看紅星。
“就譬如這熒惑入斗。無人可料。是天要亡我傅元青……”
“天要你亡,朕也要你活著!”少帝咬牙切齒,已似瘋魔,“天若不從,朕便逆天而為!”
他眼神瘋狂,星辰映入都被這種瘋狂擾亂,變成了凌亂的星光。
最后這些星光都沉下去了。
少帝的眼神漆黑冰冷,猶如虛無。可無形中,卻像是有什么勒住了傅元青的咽喉,讓他心頭戰(zhàn)栗,無法呼吸。
“朕勸你少有這樣的妄念。”少帝道,“你的妄想、你的幻想、你腦海里的一切,都統(tǒng)統(tǒng)得有朕!再敢亂想沒有朕參與的事,朕便打碎了你的腿骨,讓你這輩子哪里也去不了!”
傅元青垂首,有些疲倦的釋然:“奴婢懂了。是奴婢……是奴婢肖想了。”
他的溫順終于安撫了少帝內(nèi)心最大的恐懼。
然而一切看似平和,躁動(dòng)卻已經(jīng)點(diǎn)燃。
扭曲的情感,終于再不掩飾的全然施加在了傅元青的心頭。
少帝松開了他,再次站在了蒼穹之下。
他仰頭看天,可內(nèi)心不曾平復(fù)。
“我十三年來仰望你項(xiàng)背,追逐你,追求你。妄圖你回頭多看我一眼……我把你視作我心頭唯一。可我卻不是你的唯一。你心懷慈悲,卻不是對我的慈悲。”過了許久,少帝自嘲道,“天下人皆負(fù)你,你卻不肯負(fù)天下。”
唯獨(dú)負(fù)我。
傅元青比以往都要溫和,過了好一會(huì)兒,掖手作揖,低聲道:“奴婢有罪。”
第52章 立夏(二更合一)
熒惑入斗的事,已在朝堂上來回了好幾次了。
先是欽天監(jiān)的天象觀錄抄送了各衙門,接著從下面的主事里就有好些奏本奏折不約而同的走了內(nèi)閣和會(huì)極門。
這些折子必定是石沉大海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果然便有翰林院的修撰、侍郎,以及六部官員再上折子。
最后出馬的是都察院、六科廊。
言語逐漸激烈,措辭逐漸明確,最終不約而同的都指向了一個(gè)人——傅元青。
此人不除,難平天怒人怨。
兩三天之內(nèi),生怕這熒惑入斗的征兆消失一般,奏折入海的涌入了養(yǎng)心殿。皇帝終于不能再坐視不見。遂在乾清宮召見諸位官員。
“皇上下了罪己詔。”曹半安下值后在司禮監(jiān)衙門里笑著對傅元青說,“說是萬方有罪,罪在朕躬。準(zhǔn)備在太廟齋戒十日祈求上蒼息怒呢。”【注1】
傅元青本來做好了赴死的準(zhǔn)備,今日打扮的分外正式,聽他此話有些措不及防:“這么簡單就解決了?可熒惑入斗的兇兆如何化解。”
“都察院的喻總憲也質(zhì)問了陛下,如何化解熒惑入斗。”曹半安在下面坐下,倒了碗茶,“主子爺說這個(gè)好辦。天象言:熒惑入北斗,天子下地走。既然如此他繞著皇極殿廣場跑一圈兒就是。”
“皇上……去跑圈兒了?”
曹半安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是啊,說完這話,主子就讓我替他更衣。他穿了身曳撒就下了御階,在諸位大臣矚目下眼睜睜的跑了三圈。這下連喻總憲也啞口無言,諸位便都散了。”
“要我說呀,咱們主子爺馭下的手段是越來越高了。”曹半安一口氣喝完了茶,對傅元青說,“老祖宗放寬心吧。多歇息歇息,養(yǎng)好身體最重要了。”
傅元青聽完,有些怔忡。
過了半晌,也笑了出來:“陛下可真是……”
四兩拔千斤。
這般的事,輕飄飄的就揭過了。
他抬頭看窗外,天邊的紅星逐漸暗淡了,也許今夜,也許明早,便會(huì)隱匿在星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