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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是個軟骨頭,可剛開始上刑,就有人傳了太后口諭讓劉玖老老實實招供。劉玖比錢宗甫滑頭得多,他難道聽不出來太后的意思是反著的。這些好,一個字不說,一上刑就暈倒……曹哥你放心,雖然還得費些功夫。不出三日,他都會說了。”
曹半安在他說話間已經看完了密信,沉吟了一下。
“曹哥,您猶豫什么吶,趕緊送進去啊。”方涇說,“他們不請旨就查抄宮人私宅,這是要造反。”
“這邊內閣的幾位都在東暖閣議事,老祖宗也在里面伺候,按道理是不應該打擾的。”曹半安嘆了口氣,“罷了,我送進去吧……”
他話音頓住,越過方涇的肩膀去看。
方涇不明所以,亦回頭去瞧。
嚴吉帆、正帶著刑部主事吳清逸從影壁后進來。
吳清逸懷里抱著兩壇老酒,曹半安沒見過,可方涇記得清清楚楚,那是大雪之日,於睿誠帶來的,又是他親手收入庫房。
“曹哥……”他心頭咯噔一聲,只覺得不好。
嚴吉帆自然瞧見了方涇的臉色,他揚聲道:“臣刑部尚書嚴吉帆,有緊急事宜求見陛下。”
“陛下這會兒正在東暖閣中與諸位閣臣議事,還請嚴大人稍候。”曹半安回道。
嚴吉帆氣定神閑笑了笑,又揚聲道:“臣刑部尚書嚴吉帆,有急事求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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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暖閣內此時正聚集四位閣臣,又有傅元青在龍案前坐凳記錄。
趙煦道:“幾位愛卿,這會兒同朕講你們無能為力是什么意思?大端朝內閣四位國之重臣,便是要為朕維持朝廷穩定,百官順服,怎么說出了無能為力四個字?”
衡景已有些著急,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陛下,老朽今日已經是盡力奔走,甚至在會極門前與諸位大人爭辯。可沒人肯聽啊。他們都憤怒至極,求天子給個公道說法。”
“公道?要什么公道?”趙煦問,“朕發他們俸祿,他們應好生當差,就算不為了天子,也應該為了民卒。如今戶部的江浙賑災款不發了,大理寺的冤案也沒人管了,統統跑來會極門哭喪!這叫公道?!朕看連自己是做什么的都不記得了!”
衡景被訓斥,臉色有些難看,訕訕閉了嘴。
“陛下,老臣有進言。”於閣老道。
“講。”
於閭丘道:“百官在會極門下伏闕,乃是隱忍而后發之舉動。做臣子的,見到陛下德行有失,震動社稷根本,只得勸誡,勸誡不得,就只能以命相勸。到了這等地步,百官都是把性命交付了出去,是以命拼死也要還大端朝一個清朗乾坤。”
平日里說話含蓄的於閭丘,今日并不客氣。
趙煦眉毛一挑:“閣老所指為何?”
於閭丘抬眼,看向他身側的傅元青:“閹宦亂國,諂媚君上。若無懲戒,不足以平百官之憤怒,不足以給大家一個交代。”
傅元青并不生氣。
他甚至沒有看於睿誠,沾了沾墨汁,繼續在書卷上記錄下今日東暖閣議事的詳情。
“於閣老慎言!”浦穎怒道,“無真憑實據,怎么可隨百官言論,指摘無辜之人?”
“於閣老,朕尊你為顧命之臣。您又是內閣首輔,難道在此時,您不是應該親自出面安撫百官嗎?”趙煦臉色冰冷問他。
“陛下要臣給出辦法,臣便只有這個辦法。”於閣老不理睬浦穎,只道,“陛下應三思。時間久了,官員們寒心,辭官致仕,朝局就亂了。朝局亂了,遠了韃靼倭寇不說,便是西南諸部也是要不穩的……”
趙煦看著他,等這個老人一幅忠心耿耿儀態的的說完,并不生氣,只問他:“於閭丘,你這是在威脅朕?”
“老臣不敢。”
“你是不是還想著,皇帝盤踞在大端朝云端就好,凡塵俗世最好都不要過問。若真有心過問,真敢伸手摻和……你便要狠狠的給朕來一個教訓。就似朕年幼時讀書,你給朕的那一記戒尺,讓這個不知好歹的皇帝永遠銘記于心,再不敢越界一步。”
遮掩在忠勇諫言下的骯臟心思被皇帝赤裸裸的翻了出來,便是於閣老也有些怔忡。
“臣不敢!”於閣老從凳子上起身,晃晃悠悠的跪地俯首,“臣絕不敢有此等狼子野心。”
他說完這話,一時間,東暖閣靜了下來。
就在此時,嚴吉帆在抱廈下祈求召見的聲音傳了過來。
“臣刑部尚書嚴吉帆,有急事求見陛下!臣自聽濤居內查獲傅元青私貪國帑之實證!乞請面圣遞交!”
第65章 博弈
嚴吉帆帶著吳靜逸入東暖閣,兩壇子桃李春風放在了眾人中間的金磚上。
嚴吉帆跪地道:“陛下!臣今日在傅元青私宅中發現了其貪墨國帑之證據!”
“罪證?”浦穎道,“這不是瓊宇樓的桃李春風酒嘛?過年的時候,小閣老還給我送了兩壇子來,是不是,通達?”
於睿誠從人群后踱步走出來,他先向皇帝行禮,然后才客客氣氣的對浦穎道:“我可沒給你送過酒啊,靜閑。”
浦穎一怔:“那擺在我門衛房里的兩壇子桃李春風是誰給的?”
“這應該去問你的門房才對?”於睿誠笑了笑。
浦穎語塞,眉頭漸漸擰緊,沉聲問:“就算不是你給的,桃李春風還依舊是桃李春風。兩壇子酒怎么就成了私貪國帑的罪證?”
嚴吉帆整理了下衣袖,笑了一聲:“這臣也不敢動,讓旁的人查驗這酒吧。免得說臣有意陷害。”
賴立群本就在場,聽聞此言道:“主子,臣愿查驗。”
趙煦緊緊盯著嚴吉帆面色陰沉:“驗!”
賴立群遂上前查驗:“一壇子開封了,飲了一半,無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