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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行!」柯宇潔撐大雙眼,「張學霸,你明知道連史萊姆都能殺死我。」
「既然如此,你等一下最好認真聽課。」張彤說著就要搶柯宇潔懷里的企鵝,誰知柯宇潔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強勁的力道讓身為旁觀者的我都覺得疼。
「這是我的東西。」柯宇潔的雙眼仍舊瞪得很大,和剛才的玩笑不同。
「我、我知道。」張彤連連點頭,柯宇潔這才松開手。她揉著手腕,臉色有些難看,我很想上前關心。淡紅色的印記少說也要十分鐘才會消退,不知道那時候還疼不疼。
上課鐘響前,柯宇潔已經進入夢鄉。
張彤嘖了兩聲,注意力回到題本上。張彤的影子則面無表情地站在她身后,與其說她在看張彤,倒不如說她的眼神毫無聚焦,就像班上其他三十二個影子一樣。
外頭天氣不錯,標準的藍天白云。我算準柯宇潔要下課才會醒,偷偷從教室后門溜了出去。
九月,理應涼爽的秋天一點風都沒有,倒是熱出我一身汗。要不是自由太珍貴,我真想躲回二十六度的教室里。
籃球場邊是一排青綠的臺灣欒樹。天轉涼后,樹上會開滿金黃的小花,再等得久一些,黃花便會轉成藕粉色的,宛如秋日盛開的櫻花。一個暑假沒見,我有點想念這群老朋友。抬頭時,赫然發現一個身著制服的男孩站在圍欄邊,面著人行道。
我愣了愣,來的時候操場分明一個人都沒有。我以為他是翹課出來的,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像,柯宇潔每次翹課總是迅速逃離學校。這位同學待在如此顯眼的地方,不就擺明讓教官來抓他?
我悄悄繞到他身邊,步伐輕如羽毛。其實我不需要這么小心翼翼,他根本看不見我。就算看得見,百分之九十九也會裝作沒看見。
「三十幾度的天氣,穿長袖不熱嗎?」我說,以一種他能聽見的音量。他左胸口上的學號和柯宇潔一樣,都是107開頭。
意料之中,沒有回應。
他的皮膚很白,白得不合常理。我沒見過他這樣的白,彷彿他的血液是冰的、不會流動的,又或者他已經多年沒有站在陽光下。
看到他的正臉時,我頓住了。
我認得他。
同一時間,他開口,目光依舊停在遠方,「你叫什么名字?」
我倒吸一口氣,差點拔腿逃離現場。不是因為害怕露餡,而是他的問題太強人所難。自我有意識以來沒有人向我說過話,我又怎么會去想自己的名字?
「柯……柯宇潔。」思索良久,我決定選擇最安全的答案。
「雨鞋,真特別。」他眉梢輕挑,我才發覺自己因為緊張,口誤了。他不怎么在乎,又道:「我叫薛然,這學期剛轉過來的。雖然我們不同班,但好歹也是同學,請多指教。」
他伸出右手,我的手僵在半空,不敢回握,這回我是真的害怕露餡。薛然笑了笑,收回手。
「你為什么蹺課?」
「因為──」我不是第一次說話,卻是第一次有人和我說話。心臟砰咚砰咚地撞,生怕說錯話,把他趕跑了。
「我是壞學生,成績還吊車尾。」
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平時再怎么不愿意當柯宇潔的影子,腦子里反射出來的還是她。
「是嗎?我不覺得會為蝸牛死去而流淚的人能壞到哪里去。」
我感到無比訝異。那日我以為他是下雨之后才出現的,沒想到連先前的畫面他也看見了。一時間,臉頰變得灼熱。
「你也不該出現在這里。」我學著他,朝馬路盡頭看去。
「或許吧。」
外頭的行人大多是穿戴整齊的上班族,沒有人注意到我們。他們的視線大多都在手機上,少數沒有的,腳程就更快一些,穿著高跟鞋的女人甚至將包包揣在懷里跑了起來。
又過一會,他瞄向錶道:「快下課了。」
我瞥了眼他捲起的袖口,銀色的錶帶后方,好像藏著一道和小手臂平行的疤。
薛然自己也發現了,他迅速將袖子放下。
我們沒有道別。當我在操場中央往籃球場邊看去時,他早已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