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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恕挑了挑眉,“這你無需知道。”
他接著道:“你與綠煙感情深厚,想來她的許多事情你都知道。綠煙的心上人是一位陸秀才,他們二人感情如何?”
聽到“陸秀才”三個字,春櫻攥著裙裾的手倏然用力,她穩了穩心神,道:“ 自然是兩情相悅,情意綿綿。”
“那,除了綠煙,陸秀才可與霓翠班其他女子有過親密往來?”
春櫻:“沒有,霓翠班其他姐妹有各自的相好,和陸秀才沒有多少往來。陸秀才學識淵博,又潔身自好,他不是風流放蕩之人,也并不經常來霓翠班,點的最多的也是綠煙和民女的戲臺。”
江寒恕慢慢問出最后一個問題,“綠煙是你的好姐妹,若不是出了意外,她快要與陸秀才成親了,你覺得這兩人可相配?”
靜默片刻,春櫻的神情透著幾分低落,“自是…相配。”
提到交好姐妹的親事,春櫻的情緒卻是如此低落。
江寒恕打量她片刻,漆色視線看向春櫻的雙腕,她今日穿了一身窄袖綠裙,雙腕被窄袖嚴嚴實實包裹著。
江寒恕道:“你可以去大廳了。”
春櫻慢慢起身,出去時她的臉色愈發蒼白。
江寒恕又召李德成詢問了一番,隨即他大步去到大廳,客棧的梁掌柜迎上來,“ 大人。”
江寒恕言簡意賅:“ 調查命案需要,所有人都要搜身。”
兇手拿走綠煙的玉鐲,玉鐲被扔掉還是藏起來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兇殺和綠煙動過手,兇手的手腕不可避免會有劃傷。
聽說要搜身,朱玉娘神色慌亂起來,連“民女”都顧不上稱呼了,“大人,為何要搜身?我們又沒有害綠煙,你憑什么搜我們的身。”
而一旁白著一張臉的春櫻,掩在袖中的雙手微微發抖,“玉娘情緒太激動了,但是大人無緣無故搜身,總要給我們個理由。”
江寒恕墨眸環視一周,“ 死者的玉鐲不見了,這就是理由。”
玉鐲?原來是要搜查綠煙的玉鐲,春櫻雙手不再顫抖,情緒恢復了幾分。
然聽到此話,朱玉娘身子卻抖得更厲害,“不能搜,不能搜!”
因太過恐懼,她全身的氣力仿佛被盡數抽走,身子一軟跪在地上。接著,清脆的一聲響起,一個桃色的玉鐲從她的袖子里滾出,咕嚕嚕落到地上,碎成了兩半。
這個玉鐲,正是綠煙的鐲子。
這時,春櫻不知道哪里來的氣力,她沖到朱玉娘身旁,指著她,“這是綠煙的玉鐲,好啊,玉娘,是你殺了綠煙。”
極力隱藏的東西被發現了,朱玉娘大腦一片空白,驚慌失措尖叫起來,“我沒有,不是我害了綠煙,我也不知道這個玉鐲是從哪里來的。”
“不是你害了綠煙,綠煙的玉鐲又怎么會在你身上。” 春櫻用力的扒開朱玉娘的衣袖,一口咬定,“大人,不用查了,玉娘腕間還有劃傷,肯定是她害了綠煙,搶走了綠煙的玉鐲。”
朱玉娘與綠煙不合,而綠煙的玉鐲又在她身上,有物證,有殺人動機。
“我沒有害綠煙,我不知道這個鐲子為什么會出現在我的房里。”生怕被定罪,朱玉娘連連搖頭,全盤托出,“今天早上李老板拍門把我喚醒,說是綠煙死了,讓我更衣去到大廳。我回到房間穿衣,卻發現桌子上放著一個玉鐲。我認出這是綠煙的鐲子,我害怕你們誤會是我害了綠煙,我不敢把鐲子拿出來,這才藏在身上。”
綠煙遇害,她的鐲子卻莫名出現在朱玉娘的房里,朱玉娘害怕不已,生怕有人懷疑她。
聽著朱玉娘的解釋,慕念瑾心想,難怪朱玉娘如此惶恐不安,看起來格外可疑。
朱玉娘哀求道:“民女是和綠煙不合,但民女絕不敢害人姓名,民女是冤枉的。綠煙的鐲子出現在民女的房間,一定是害她的兇手故意放在民女房間的,求大人明察。”
春櫻攔下她的話,臉色稍顯猙獰,“大人,玉娘這是在狡辯,沒有人能證明她說的話是真的,她與綠煙常有爭執,定是她心懷怨恨,痛下毒手。”
一切線索都指向朱玉娘,似乎朱玉娘就是兇手。
眾人等著江寒恕定奪,江寒恕卻突然出聲,“春櫻,你右手腕間的劃傷露出來了。”
其他人一頭霧水,不明白江寒恕為何說出這句話,紛紛看向春櫻。
春櫻下意識去掩蓋傷痕,下一息,一股恐懼和涼意從頭到腳盡數蔓延開來。
她上當了,她今日特意穿了窄袖衣裙,雙腕還纏了布,腕間的劃傷不可能露出來的。
春櫻身子無比僵硬,“大…大人這是何意?”
江寒恕懶得繼續看她偽裝,“說說吧,你與綠煙姐妹情深,為何要對她下毒手。”
此話一出,在場之人大吃一驚,面面相覷。
霓翠班的李老板不敢相信,“大人,春櫻和綠煙的感情有目共睹,她們倆是霓翠班中最親密的姐妹,怎么可能是她害了綠煙?”
江寒恕負手而立,淡聲道:“ 其一,朱玉娘身上有死者的玉鐲,腕間有劃傷,春櫻借此咬定朱玉娘是兇手,可我并沒有提到死者是因此而死,她是如何得知的?”
江寒恕轉而看向春櫻,“其二,問話時,你堅信綠煙是意外落水而亡,你剛剛卻一反常態,死死咬定朱玉娘是兇手。前后轉換太過可疑。”
“其三,剛才你下意識的反應,已經證實了你的嫌疑。若你昨夜未出客棧,腕間的傷痕是如何有的?”
“據李老板所言,你曾背著綠煙與陸秀才有過往來,有段時間他也常點你的戲臺。而死者不見的玉鐲,正是陸秀才送給她的定情信物,你有拿走這個鐲子的動機。”
江寒恕身邊的侍衛配合著大步上前,攥著春櫻的胳膊,掀起她的衣袖,春櫻腕間的劃傷露了出來。
是她太迫切給朱玉娘定罪了,露出了馬腳,然不見棺材不落淚,春櫻仍然嘴硬,“ 大人,民女可以解釋,沒有民女殺害綠煙的確切證據,大人豈能給民女定罪。”
“誰說沒有證據?” 站在遠處沒出聲的慕念瑾,突然出了聲,“ 你腕間的劃傷,傷勢鮮明還未愈合,且右手劃傷比左手嚴重,應該是昨夜你拿走綠煙玉鐲時被劃傷的,這是證據。”
“還有,昨夜你殺害綠煙時穿的那身粉色衣裙應當還在你的房里,大人可以派人去搜查。”
像見鬼一樣,春櫻眼眶里的眼珠子都快要滾出來了。
事已至此,沒有隱瞞的必要了,反正待會兒就會找到她害人的證據,春櫻盯著慕念瑾,“你怎么會知道?”
這是承認了,江寒恕看了慕念瑾一眼,擺擺手,示意侍衛去春櫻的房間搜查。
春櫻憤恨盯著慕念瑾,不甘心極了,“朱玉娘舉止反常,嫌疑更大,綠煙的玉鐲還在她的身上。綠煙遇害,只會是朱玉娘下的手。慕小姐,我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綻?”
“你的偽裝,很是巧妙,各方面來看你都沒有殺人嫌疑,一切線索都指向朱玉娘。”慕念瑾解釋道:“可是,昨夜到今天早上,你一直在客房休息,卻在得知綠煙遇害后,你還不忘梳妝打扮,頭上簪著與昨日不同的珠釵,換了一身干凈的襦裙,就連鞋子也換了。”
“整個霓翠班只有你一人換了衣衫,春櫻,這與你表現出來的姐妹情深大相徑庭。”
江寒恕靜靜聽著,視線落到慕念瑾身上,大廳里的少女腰肢纖細,面容姣好,眉間殘存著一絲病態,單薄又柔弱,可她當真是心細如發,注意到了常人沒有注意的細節。
“難怪。”春櫻凄慘笑出聲,絕望的道:“不錯,是我殺了綠煙。”
害死綠煙后,愧疚、自責、恐懼深深把她淹沒,她不想欺騙別人,也不想再欺騙自己。
承認此事,對她反是一種解脫,“綠煙是我在戲班子里最好的姐妹,我們無話不談,我把她當成我的親人。可是,她卻搶走了陸郎。”
“明明是我先認識陸郎的,陸郎喜歡聽我唱戲,我心悅陸郎,我的好姐妹卻背著我與陸郎眉來眼去,她常常當著我的面訴說對陸郎的情意。我不想聽到這些,我嫉妒她得到了陸郎的喜歡,我也恨她搶走了陸郎。”
春櫻也曾想過成全綠煙與陸秀才,可看到綠煙腕間的玉鐲,她心底的嫉妒與憤恨不斷生長,深深扎入心底。
昨夜她是身子不舒服,可她中途醒了一次,得知綠煙冒雨出了客棧,還未回來。
當時李德成等人在外面找尋綠煙,春櫻穿衣下樓,恰巧大廳里沒有人在,無人發現她出了客棧。
春櫻碰巧在河邊找到了綠煙,綠煙與她抱怨朱玉娘幾句后,又對她提起了陸秀才。
綠煙說她很喜歡那個玉鐲,還說陸秀才要娶她為妻,要熱熱鬧鬧的迎她進門。
綠煙說的每一句話像是刀子一樣,一刀刀割在春櫻的心口。
她的好姐妹要和她愛慕的郎君成親,為什么陸郎喜歡的人不是她?
雨夜凄寒,她一時間情緒崩潰,心底深處的嫉妒盡數爆發。
她發了瘋的搶走綠煙腕間的玉鐲,她告訴了她對綠煙的嫉妒和對陸秀才的傾慕,她說出了這段時間來她的痛苦和難過,撕扯之間,她用力推了一下,把綠煙推到了河里。
河面深厚,綠煙水性又不好,冷涼的水鋪天蓋地進入她的口鼻和胸腔,她在水中極力掙扎,漸漸沒了力氣。
綠煙雖是被春櫻推入了河里,但那時綠煙正站在河邊的石階,看起來像是意外落水。
春櫻將計就計,匆匆趕回客棧,又大半夜偷溜進朱玉娘的房間,把玉鐲放在桌子上,栽贓嫁禍朱玉娘。
穿的裙子和繡鞋沾了灰塵和苔蘚,春櫻只得另換一身,她又驚又慌,摸黑在房里梳發,不敢再簪昨天的珠釵。
沒想到正是這樣,引起了慕念瑾的懷疑。
春櫻表現得悲痛欲絕,所有人都沒有懷疑她,她是綠煙的好姐妹,沒有作案時間和動機,她還找了朱玉娘這么一個替死鬼洗刷嫌疑。可惜,她遇到了江寒恕與慕念瑾,這兩人識破了她的偽裝。
江寒恕的侍衛果然在春櫻的房間找到了那身粉色襦裙,襦裙被雨水浸濕,繡鞋底沾有綠煙遇害之地的青苔蘚。
那青色苔蘚只有河邊才有,如果昨夜春櫻沒有離開過客棧,是不會沾上這些東西的!
物證擺在面前,還有春櫻的口供,此案真相大白,官府來人后,江寒恕把這樁命案交給了官府。
春櫻害人性命要受牢獄之災,李德成派了一人護送綠煙的尸體回蘇州,剩余的人繼續進京擺戲臺。
梨花悅的伙計感概著,“慕小姐,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到害了綠煙姑娘的是她最好的姐妹,要不是您與江大人,我們所有人都要被她蒙蔽了。”
慕念瑾輕聲道:“人心叵測。”
春櫻妒而生恨,害了綠煙,可她又是綠煙的好姐妹,內心的折磨與煎熬讓她難以承受,最終她認了罪。
一對春花般的好姐妹,喜歡上同一個男子,在清明時分,變得支離破碎,把最陰暗的那一面顯露了出來。
“慕小姐,您該回京了吧!”徐讓撓撓頭,“許是我以后就見不到慕小姐了,您趕路時要注意安全啊!”
“多謝。” 慕念瑾露出笑靨。
在梨花悅不過幾日,便發生了一樁命案,慕念瑾親身經歷,上馬車前,她回頭看去,天氣晴朗,碧空如洗,客棧門前的燈籠高高懸掛,籠罩在客棧上空的壓抑與陰森一掃而光。
天放晴了,殺害綠煙的兇手找到了,她也該回慕府了。
*
官道上,青帷馬車朝京城駛去,慕念瑾心口有些悶,離開梨花悅后,那股悶悶的感覺又出現了。
“郁桃,那位江大人昨天夜里就離開了嗎?”
“是啊,小姐,聽說江大人有急事,帶著一群侍衛連夜走了。”
慕念瑾有些郁悶,離江寒恕越近,她病弱的身子就越舒服,通過與江寒恕的接觸,她可以確定她身體的變化與江寒恕有關。
還有,第一次重生的時候她被刺了一刀,在江寒恕的懷中,但她并沒有感到太多疼痛,這也證明了她的猜測不假。
這位黑衣少年,可能就是系統提到的功德與氣運深厚的人,離他越近,可以讓她活下去。
慕念瑾因江寒恕而死,沒想到,她竟然還和江寒恕存在著這種牽連。
只是,她連這位江大人的姓名和住址都不知道,要是身子又不舒服了,該去哪里找他治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