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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瀚黑著臉騎馬走在官道上,耳邊傳來女子清脆的歡笑聲,心中很是窩火。
“如今是奉命抓捕犯人,不是出城郊游,”他對身旁的冷清風嘀咕道,“你帶她來干什么?”
冷清風有些過意不去,他知道常瀚不喜歡朔月,只能抱歉地說:“她主動請纓要隨軍,皇上也答應了,所以……”
“你確定皇上不是借機找人盯著你嗎?”常瀚斜眼看了看跟著朔月身后的玄衣男子。
“參啟嗎?”冷清風怎會沒猜測過離皇的用意呢,“常兄,他與你相比,武功如何?”
常瀚搖搖頭,說道:“我沒跟他交過手,也沒見過他的武功路數,無法確定。聽太子府里的人說,參啟武功路數甚是奇怪,而且力大無窮。清風,你我此行要當心啊?!?
“皇上再不滿意我,總得看在老師的面子上,不會傷我的?!?
“哼!那可不一定。”常瀚悄悄指指參啟說,“從我們上路開始,他盯著你看不下五次了。他在防著你。”
冷清風卻說:“常兄,我們現在要防備的是紀王,而不是參啟?!?
冷清風說的沒錯。自七星丸一事開始,紀王與太子的關系日趨緊張,特別是陳昌遇害后,二人爭執不休,紀王有意陷害太子的企圖越發明朗。本來太子早已可以洗脫嫌疑,卻因失去玉圭國礦產合作,而再次被離皇冷落,甚至被責令閉門思過。
而紀王呢,雖說沒占得什么便宜,但此次圍剿濟道谷,仍受命出征,可想而知,他越來越受到離皇看好。
想到這里,冷清風心里很不是滋味,特別是……
“紀王殿下真是太不像話了,”另一旁的秋秋說道,“奉命出兵,竟然帶個煙花女子?!?
沒錯,前方與紀王的汗血寶馬并排齊驅的棗紅馬上,坐著的正是女扮男裝的太陰娘子。
隨軍帶家眷,這是決不允許的,何況還是沒什么名分的煙花女子。
這點紀王很是明白,但是他經不住太陰的請求,更害怕冷清風對自己有所動作,故而才冒險帶上她。
為什么太陰一定要去呢?他也很好奇,但問了半天都得不到確切的答案。
正煩惱之際,更大的麻煩過來了。
朔月策馬上前,瞅了眼太陰,說道:“三皇兄何時換了小廝,長得還挺清秀的?”
紀王皺皺眉,她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朔月眼睛那么尖,怎會瞧不出那是吳月樓的太陰娘子呢?
“有事嗎,皇妹?”紀王沒有回答,只顧問朔月來意。
“我們還有多久才到濟道谷?。俊彼吩聟s偏要湊近太陰。
太陰看都沒看她,自顧策馬往后走了走。
“快了,過了這座山,再有兩日便到?!?
“然后就馬上攻進去嗎?”
“皇妹,濟道谷雖說是江湖幫派,我們是官府,但凡事還是要有禮有節。冷清風和常瀚會先行上門拜訪濟道谷主,說明來意。若他愿意束手就擒,便最好,不然……”
“那怎行呢?”紀王還未說完話,朔月就著急了,“怎能讓清風哥哥去?若濟道谷主發難,清風哥哥豈不是很危險嗎?”
“皇妹,這可是冷清風自己要求的,你擔心的話,自己去跟他說,讓他改計劃啊。”紀王本就煩躁,被朔月一喊,更是不耐煩,指指在后方的冷清風,將朔月推給后面去解決。
“殿下,此舉甚好?!贝吩伦哌h,太陰會回到紀王身邊說道。
“哦?為何?”這不過是自己意氣用事,太陰為何叫好呢?
“這朔月公主實在煩人。殿下不用多加理會她。如今最重要的是如何先冷清風一步,將濟道谷主抓捕歸案?!?
“這也正是我煩惱的地方,”紀王說,“父皇命我與他一同捉拿濟道谷主歸案。我的守城軍雖比他帶的羽林衛多,但江湖規矩他比我懂,常瀚又與濟道谷有些交情。我很怕在他的勸說下,濟道谷主會愿意隨他回紹都受審?!?
太陰搖搖頭說:“殿下多慮了。雖然您擔憂的不無道理,但您想,那濟道谷主怎么說也是江湖上一德高望重的老前輩,面子還是要顧的。哪會愿意堂而皇之地被官府帶走。那豈不是在告訴同道中人,濟道谷犯了錯,自己有謀害皇上的嫌疑嗎?傳出去,濟道谷的名聲可不好聽啊。”
太陰說的有理。紀王點點頭,又問:“那冷清風游說失敗,我們便有了攻打濟道谷的由頭。但是本王聽說濟道谷易守難攻,我怕……”
“殿下只是想抓濟道谷主嗎?”
太陰的問題很是奇怪,紀王疑惑地看著她問道:“這不是我們此行的目的嗎?”
太陰笑了笑,答道:“殿下所言甚是。但……殿下,此次不管是誰先抓到濟道谷主,回去后將人交給刑部一審問,這七星丸一案是不是就可以了結了?”
“應該……是這樣的,”被太陰一點,紀王漸漸明白過來,“如此,太子和皇后的嫌疑算是消除了。那……”
“那殿下之前所做全都白費了。”
“那該怎么辦?不抓了嗎?濟道谷主。”
“殿下別著急,”太陰安撫說,“人還是要抓的,還得是您先抓到。但是抓來之后,人能不能安然地回到紹都,就不一定了?!?
“娘子何出此言呢?”
“殿下,若七星丸真的是太子和皇后娘娘所為,濟道谷主便是最好的證人。您想想,他們得多想將這個證人捏在自己手里,以免露餡呢?!?
“怪不得冷清風極力向父皇請纓親自抓捕。”
“而且,他們絕不會讓這個證人出現在刑部大堂之上?!?
“娘子的意思是?”
“殿下,濟道谷主即使被抓,也會在回程的路上被殺,而殿下……”太陰靠近紀王,低聲說,“很有可能殿下會成為替罪羔羊?!?
紀王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太陰,他疑惑地問道:“你是說冷清風會將濟道谷主之死推到我身上?”
“那是自然的。陳昌被害,太子已然將您拖了進去,如今若您再次背上一條人命的嫌疑,那太子豈不是能光明正大地讓皇上相信殿下有意陷害他嗎?”
沒錯,太陰說的很對。冷清風如此積極地請求抓捕濟道谷主,又對自己參與沒有任何異議,從這點來看就很奇怪了。
“那本王該怎么辦?”他著急地拉住太陰問道。
“殿下何不先下手為強呢?”
“如何先下手為強?”
太陰微微笑了笑,說道:“殿下切莫著急。據奴家調查所得,那孟婆并未在齊宸被殺后就此消停,她不日將進犯濟道谷。殿下何不在那時坐收漁翁之利呢?”
太陰的話說得很是玄妙,紀王聽得一知半解,但是他已經開始明白太陰極力想要跟隨的原因了。
紀王以為,太陰猜測到冷清風的意圖,為保護他故而冒險跟隨。
當然這是其中一個原因吧。但主要原因只有太陰自己知道。
冷清風,太陰咬牙切齒地轉頭看了眼后方,俗話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但她是小女子,她等不了那么久。借此機會,她定要報毀她吳月樓之仇。
本月初八,攻濟道。
離開紹都之前,她收到孟白給自己的密報。孟白沒有給她具體的行動指示,只暗示她可按己心行事。
好!那她就按己心辦事了!
“殿下,”冷清風怒沖沖闖進紀王的營帳,質問道,“為何不拔營?”
兩軍每天日出拔營趕路,日落后就地扎營休息,是這幾日不成文的規矩。但今天已日上三竿,卻遲遲不見守城軍拔營,詢問下卻得來紀王下令休息一日。這讓冷清風很是惱火。
“冷公子不知道嗎?”紀王端坐帳中,“公主病倒了?!?
“朔月病了?”
“是啊,公主昨晚偶感風寒,今天越發嚴重了。”太陰聞聲走了進來,回答說。
冷清風看向隨后而來的秋秋,對方點點頭,確認太陰所言無誤。
朔月因是女子,所住營帳離兩軍較遠,周邊只有太陰、秋秋和參啟的營帳,若她生病,確實只有這三人知曉。
“可著人瞧過?”
“一早便讓軍醫看過了,”秋秋說,“喝了藥,已經躺下,但高燒還未退下。”
冷清風深深吸了口氣,說道:“那就歇一日吧。若明日公主還未退燒,秋秋,你留下陪她。我們繼續趕路。”
“是?!?
冷清風嘆了口氣,與秋秋退出了紀王的營帳,安排好后才回到自己的營帳休息。
“信寫好了?”他問正在伏案的常瀚。
“寫好了,”常瀚放下筆,“你看看,這樣是否可以?”
冷清風接過來,細細讀了一遍,答道:“好,如此便可以了?!?
常瀚點點頭,將信收好,交給在一旁等待的男子,說道:“送去給齊谷主,切記不要讓羽林衛的人看到?!?
“是,少爺。”男子朝兩人行了行禮,便離開了。
“你為何要給齊叔送信,而且還得讓盤陽老府的人去送?”常瀚疑惑地問道。
“常兄,你可知我為何非要向皇上請纓率軍圍剿濟道谷嗎?”
“我知道。你一來是為了替太子洗脫罪名,希望借此機會,向皇帝證明太子無二心。二來嘛,也是為了齊叔考慮。你希望說服齊叔接受刑部審訊,免去官兵與濟道谷的血戰。”
冷清風點點頭,補充說道:“忠義不能兩全。濟道谷怕是難逃問責了。此行可能保不住齊叔,但至少能保全濟道谷。所以我才請你寫信勸他將罪責攬在自己一人身上。屆時我再進諫皇上,說七星丸乃齊叔一人所為,免去誅九族大罪,才能救下濟道谷其他人。”
“你為何如此肯定,皇帝會定罪濟道谷?刑部不是什么都沒查到嗎?”常瀚自始至終都不相信七星丸是濟道谷所為。
“有沒有證據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
“證據當然重要!若無證據,貿然定罪豈不變成誣陷了嗎?”常瀚搶話說道。他不明白冷清風為何會將這種行為說得如此平常。
“常兄,七星丸一案或許永遠不會有真相。主持藥丸研發的院使已死,他的文書中也未找到任何有用的證據。太醫院其他人就更不會知道真相了。”
“那皇后呢?她是下令研發藥丸之人,也是她一直勸說皇帝服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