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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王一反往日搶功的態度,讓自己做主。冷清風對此自是有些明白,他看了看太陰,怕是這個女人有所圖謀吧。
但現下管不了這么多,他若想將功折過,必須盡快抓到齊桓,另外他也想真正會會孟婆。
如此想著,他對常瀚說:“常兄,我們走!”
“我也要去!”誰料朔月公主竟策馬也跟了上來。
“公主……”冷清風知道不管自己怎么勸說,朔月必不會聽從,再者此刻時間緊迫,沒時間跟她磨嘰,便囑咐說,“您跟著可以,但不可離開我們的視線。更不可擅自行動。”
“沒問題,我聽你的。”朔月沒想到冷清風竟一口答應,甚是高興。
“公主殿下以為是來郊游嗎?”一旁的秋秋嘟囔道。
“秋秋,你看著她點,”常瀚低聲交待道,“她若在谷中出事,清風定會被皇上責怪,這比美抓到齊桓還要嚴重。”
“知道了,大少爺。”秋秋癟癟嘴,策馬跟在朔月不遠處。在她看來,朔月根本不需要自己保護,那個參啟雖然從出發至今未曾顯露身手,但據她觀察,這應該是個高手,保護朔月綽綽有余。
“進谷!”冷清風高喊一聲,五百羽林衛整齊劃一進入濟道谷。
對谷內情形雖早已做好心理準備,但真正見到時,仍讓冷清風和常瀚大吃一驚。
濟道谷往日風光,他們見過。雖說是醫藥世家,石墻瓦礫,甚是低調,但也人聲鼎沸,處處可見三五成群的弟子圍在一起討論醫術,或是拿著藥草相互研究,那隨處可見的銅鑄藥爐白煙徐徐,飄出的藥香味讓人心曠神怡。
而如今,滿目瘡痍,藥爐早已被四濺的鮮血澆滅,滿地皆是濟道谷弟子的尸身,不要說藥香味,再濃郁的香味都蓋不住整個谷內的血腥氣。還未摘下的白幡已被染成紅色,在風中飄蕩,如同枉死的冤鬼在冷清風等人面前哭訴著。
朔月腳下發軟,手緊緊拉住綠芽,眼睛不敢往地上看,但每走一步必要低頭望一望,以免踩到那些橫七豎八的尸體。
“大人!”先行一步的羽林衛回來稟告說,“我等已發現青道盟蹤跡,他們在后院。”
冷清風點點頭,對常瀚說:“常兄,青道盟勞煩你帶兩百羽林衛解決。我帶其他人去后山。”
“你不會武功,如何擊敗孟婆?”常瀚擔憂道。
“不需要,”冷清風搖搖頭,他很清楚自己的認為,“我只想從孟婆手中抓到齊桓,并不想打敗她。”
“這不一樣嗎?”
冷清風笑了笑說:“那孟婆終歸還是講點道理的吧。再不行,就跟她談條件。”
常瀚遲疑了一下,自己跟孟白打過交道,確實不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但冷清風想與她文斗,常瀚還是有些擔心的。
“那孟婆不是你想象的那般。”常瀚隱晦地說。他并未將自己見過孟婆真面目的事告知冷清風。
“常兄放心,我有把握。”
冷清風胸有成竹地對常瀚說。但當他走進后山石室時,這份自信蕩然無存。
走進第一間石室,剛剛瞥了眼第一個實驗間,朔月便嚇得暈死過去。見到第二、第三個時,跟隨的羽林衛中便有人堅持不住,嘔吐起來,更有了質疑之聲。
“聽說是圍剿濟道谷,大家剛開始是不愿的,”隨行中一名千戶對冷清風耳語道,“濟道谷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名門正派,根本想不到會有違逆的行徑。待見到這里的事情……真沒想到竟在后山干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來。今日必要抓住齊桓問罪!”
冷清風默默地點點頭,他也沒有想到。忽然間他似乎開始明白孟婆針對濟道谷的原因了,或許她也曾經遭受過濟道谷的毒手,思及此,早已準備好的說辭突然變得毫無意義。他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說服孟婆將齊桓交與自己。
“齊紳!”思索間,他見到了倒在第二間石室門前的齊紳。
齊紳微微睜眼,他毫發未傷,只是沒了輪椅,無法行走。
見到冷清風,他緊緊抓住他的衣袖說:“不要進去!清風,不要進去!”
“里面有什么?齊伯父呢?可是被孟婆抓走了?”
回答冷清風的是從半敞的石門后傳來的哭喊聲。
“餓!餓!餓!餓!餓!”
孩童有氣無力地哭喊著,越來越弱,越來越密。
“里面還有孩子!”一名羽林衛聞聲,趕了進去,另外兩個同伴也緊隨其后。
“別!”齊紳阻止不及,眼睜睜看著三人消失在石門后,他連忙拉住冷清風說,“清風,不能進去,你會沒命的!”
“可是孟婆在里面設了陷阱?”冷清風以為。
“不……”齊紳還未回答,便聽得進去的羽林衛慘叫。
門外其他人自然擔心,這就上前想去營救。
“不要進去!”齊紳用盡全身力氣大喊道,“里面沒有孩子,只有食人的惡魔!”
“你在說什么?”‘
當冷清風對齊紳之言頗感意外時,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出現在了石門后。
“餓,我好餓,哥哥。”孩子的下半身隱沒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冷清風只看見他稚嫩的臉上沾著些許鮮血,他眉心緊皺,嘴角卻微微上揚,雙目發出讓人發怵的寒光。
冷清風不自覺地拉著齊紳后退幾步,對身后的羽林衛說:“先將齊大公子扶出去,其他人切莫輕舉妄動。”
“我餓,大哥哥。”那孩子繼續笑著,往前走了幾步,整個人都露在光亮中。
冷清風這才看清,孩子一絲不掛,全身瘦骨嶙峋,好似一副包著人皮的骷髏在行走,但這不是最可怕的。那孩子右手握著滿布黑色痕跡的匕首,那痕跡分明是干涸了的血跡,而左手則提著一只斷腿,腿上還穿著羽林衛的靴子。
見此情景,前一刻對冷清風的命令感到奇怪的羽林衛,此時紛紛拔出兵器,圍攏上來。
“孩子,”冷清風試圖與那孩子對話,“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笑而不答,往前又邁了兩步。
冷清風沒有再說話,因為他看見另外一個更小的孩童出現在石門之后,然后出現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他立刻明白齊紳方才的叫喊。
“羽林衛,”他下令道,“迎敵!”
“大人,”其中一人有些遲疑,“他們不過是群孩子,是不是……”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見得第一個走出來的孩子,縱身而起,舉起匕首朝冷清風刺來。
“大人當心!”那名與冷清風低語的千戶擋在冷清風的前面,橫刀接住了孩子的匕首。
沒想到那匕首鋒利,竟硬生生將千戶的長刀砍出一道口子。
孩子更是力大,千戶連退兩步才穩了下來。
“他們的肉,”孩子輕松落地的一刻,蟲子出現在孩子們的身后,“更好吃。”
他笑著說,沒有一絲惡意,只是簡單陳訴事實。
“肉!肉!肉!肉!肉!”
一時間這些年齡不一卻都瘦如白骨的孩子,紅了眼,全數朝冷清風等人沖了過來。
冷清風退了幾步,看了看面前這群孩子,看不到盡頭,只覺如過江之鯽一般,不斷地從石門中涌出。
他帶的三百羽林衛,能否應對得了呢?若應付不了,那第一道石門外的朔月也必遭毒手,還有……
當他快速制定對策之時,砰的一聲,背后的石門被關上了。
前有惡童,后無退路嗎?
冷清風知道今日若不能闖過這里,或許就得命喪于此了。
冷靜一點,耳邊忽然響起女子的聲音。當年他與師父對弈,被逼入絕境時,女人這么跟他說,不要被情緒控制,冷靜下來,仔細觀察,看細節。
他迅速觀察現場。
與羽林衛酣戰中的孩子們,雖身形輕盈,力大無窮,但每人與羽林衛對戰十招之后必然退下,換另一個孩子對戰,如此車輪戰,是想累死羽林衛嗎?
對了,他們畢竟是孩子,又如此瘦弱,體力必然不及成人。
那何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呢?
“二十人一組,將這些孩子分散開!”他下令道。
這些是訓練有素的羽林衛,一聽命令便知用意,立刻調整陣型,依冷清風之意將這些孩童隔離開。
二十個大人對戰四五十個孩子,聽上去讓人不恥。但在眼下,卻是羽林衛能應付的最大限度。
僅僅一盞茶的功夫,這些身經百戰的羽林衛已傷痕累累,狼狽不堪,三成以上的人被重傷,甚至有人對戰時臉頰、手臂上裸露的地方不慎被孩童咬掉了大塊血肉,還有人看著自己的手指被孩童咬斷,吞入腹中,或是被砍斷的胳膊滾落地上,被孩童一涌而上啃食。
其景宛如食人地獄,讓他們多年后回想起來仍不寒而栗。
作為唯一一個沒有武功的冷清風,被千戶保護著,退在一旁。他沒有閑著,不斷地指揮調整陣型的同時,尋找著出路。
忽然他在墻角看到了一堆奇怪的管子。
將硝石等放入竹管中。往日記憶再次浮現,冷清風嘴角揚起希望的笑容。
那是火藥!他判斷道,不管是誰放在這里的,但這是他們逃出這里的最大希望!
“千戶,那里!”他指給千戶火藥的位置。
千戶會意,與其他羽林衛,帶著他突破重圍,取到了火藥。
“哎呀呀,”一直旁觀的蟲子說,“要爆炸了。”
隨后便消失在石門后。
冷清風此刻可沒功夫追擊他,好在自己所在的位置正好靠近第二道石門,將火藥安放在那里最合適吧。
他不做多想,拿出火折子將引線點燃,高喊一聲:“都躲開!”
同一時間將火藥往石門扔去。
轟!
平地一聲巨雷,便覺著天旋地轉,震耳欲聾,無數滾石自頭頂落下。
不知過了多久,冷清風才晃晃悠悠地從地上爬起來,人還是暈眩的狀態。起初他什么都聽不見,只見得四周羽林衛和孩童密密麻麻躺倒一地,其中不少人與他一般,剛剛蘇醒,努力從爆炸中恢復神智。而有一些則沒有再爬起來。
隨后他的聽力漸漸恢復,保護他的千戶已死,另一名胳膊被折的羽林衛拉住他,在他耳邊一直大喊:“大人!大人!”
“聽見了。”他回答說,“我們去里面。”
他指指第二道石門,那里一片血肉模糊,不知自己扔的火藥究竟炸死了多少食人惡童,但至少石門還是堅固的,沒有被炸毀。
“那邊,”那么羽林衛卻指了指反方向,“第一道石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