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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咳咳,咳!
紗帳之內不斷傳來女人的咳嗽聲,但是她一句叫喚都沒有。
她應該痛苦地叫喊才對,溫宋想,腹部兩處近一尺的劍傷,即使敷了最好的金瘡藥都無法止住血,不得不讓素娥用消過毒的繡花針,將傷口一針一線縫起來。
針入皮肉,線抽緊。每一次扎入縫合,都應如錐心般疼痛,然而整個過程孟白連一句叫喚都沒有。只有嗓子因還未愈合,而不斷咳嗽著。
“素娥,”隔著紗簾,溫宋問道,“好了嗎?”
“快了,快了,別催我!”素娥不耐煩地說道,這是她第一次用針縫人的身子,而不是絲布。
“溫盟主,”內里傳來孟白的聲音,“讓你受苦了。”
“婆婆言重了,溫某不過是到老府做了個客,順便取了些物件而已。倒是婆婆……”
“老身不礙事。這點小傷,過陣子就好了。”孟白略顯輕松地說。
“小傷?”素娥卻不能茍同,“你跟別人說也就罷了,千萬別在我面前說。神劍山莊的逐日劍法,果然了得。劍劍要人性命,這傷口的長度,深度,換個膽小手抖的,怕是會把你的腸子也給縫在一起。”
“素娥真會開玩笑,”孟白輕笑,夾雜著幾聲咳嗽,“老身皮糙肉厚,腸子哪那么容易露出來?”
素娥繼續叫罵,孟白笑著應對。二人在紗帳內說話,卻聽得外面的溫宋膽戰心驚。
他是聽說過逐日劍法的狠絕,但不成想孟白竟獨自應戰韶天綾父女的聯手攻擊,光想想現場的驚險,就讓他滿身是汗。
“我們的客人可安頓好了?”孟白問道。
“安頓好了,一早就關在了密室。不知為何,她一直昏迷不醒。”素娥答道。
“不礙事,應是閻王做的手腳。”
“那會影響我們的事情嗎?”
“不會,待閻王知曉她被我們抓住,定然會有所安排的。”
“難道……”溫宋聽到這里,不禁有些擔心,“閻王會殺了她?”
孟白輕笑,說道:“他定然是想的,免得又被我們抓了把柄。但礙于離皇,他暫不會這么做。”
“離皇此刻怕是嚇壞了吧。”素娥幸災樂禍地笑道。
孟白點點頭,對她說:“你可回稟貴妃,說此刻正是奪回玉圭鐵礦的好時機。”
“一早已經給娘娘送去消息了,她呀,不著急,想先跟著皇上看一會兒離皇的笑話再行事。”
看離皇的笑話?孟白想,天生驕傲的離皇怎會任由他人看自己的笑話,此刻怕是雷霆大怒吧。
是的,此刻的離國皇宮上空,烏云密布,一場空前可怕的暴風驟雨即將降臨。
“沒用的東西!”離皇一劍刺穿參啟的胸膛,又毫無憐憫地抽了出來,如此似乎還不能泄他心頭之恨,他又抬腳將重傷的參啟踹到一邊。
跪在兩邊的內侍瑟瑟發抖,任由參啟躺在地上血流不止,看著鮮血逐漸淌滿殿內,也不敢上前。
“你!你!”離皇握著染血的利劍,一一點過下跪的冷清風和常瀚,若不是有盤陽老府的關系在,他恨不得如殺參啟一般,刺穿二人的心窩,“你們是干什么吃的!”
“皇上息怒,”冷清風勸說道,“微臣定會找到公主的。只要……”
“只要什么?”離皇此刻聽不見解釋,“冷清風,外面都在說盤陽老府名存實亡,朕還不相信,一直扶持你們。如今,朔月在老府被人劫走,你們卻束手無策!你們……你們……你們還是算了吧!”
算了吧?此話何意?
常瀚聽得甚是來氣,想站起來與離皇好好辯駁一番,但被冷清風攔住了。
“皇上息怒,孟婆劫走公主,無非是為了玉圭鐵礦,她不會傷到公主的。”
“哼!”冷清風只知其一,卻不知其二。
只有離皇知曉,孟白劫走朔月,看似是為了要挾自己交出玉圭鐵礦,實則是因為朔月的身份。他皺了皺眉,又瞪了參啟一眼。
這個實驗體,自閻王交給自己后,一直很好地執行自己的命令,而此次失敗,其中必然是閻王做了手腳。
他深吸一口氣,暫摁下對閻王的怒火,問冷清風:“你辦事不力,朕定要處罰你。但在此之前,你必須將公主找回來!安然無恙地找回來!”
“是!”冷清風回答得很沒有底氣。實際上,他自己也很明白,玉圭鐵礦不過是表面原因,而內里的原因為何,自己到現在為止都還未有斷論。
“所以,你打算如何行事?”離皇追問道。他對冷清風不抱任何希望,不過是想故意刁難,進而挫挫盤陽老府的銳氣罷了。
“請問皇上,”冷清風決定大膽一試,“微臣聽說,玉圭國先國王根本沒死,如今正藏身于紹都郊外行宮內,此事當真?”
離皇心里咯噔一下,暗叫,這個冷清風正事不辦,對這種消息倒是靈通的很。
“唔,玉圭國王近日才逃到我國,向朕求助的。”他編了個謊。
“請恕微臣直言,皇上可利用玉圭王,將公主換回。”
“哦?怎么說?”
“皇上早先授意詹師兄扶持小皇子,眼下玉圭國內亂一片,玉圭鐵礦的開采被迫中止。但微臣聽說,袁筑師兄不日又將啟程去玉圭,看來是慶國想到了解決的辦法。”
“然后呢?”
“玉圭內亂,無非是因為現任玉圭王的王位來得蹊蹺,若皇上此時協助原玉圭王歸國,指認其弟攛掇王位,玉圭與慶國的合作必然崩塌。而袁筑師兄等負責玉圭鐵礦的慶國人……”
“將他們抓起來,作為交換朔月的籌碼?”離皇聽明白了冷清風的用意。
“是。”
“哼!”離皇卻不屑一顧,說道,“幾個匠人而已,怎及得上我兒重要?”
“在皇上心中,公主分量最重,但在慶皇眼中,卻不一定。”冷清風頓了頓,瞧離皇臉色沒有不悅,便大膽地說下去,“慶皇自詡勤政愛民,那些工匠,又是慶國國內少有的好手,若慶皇不答應交換,一來慶國匠藝受損,二來慶皇也會落得個罔顧百姓性命的暴君之名。”
冷清風說的不無道理。
離皇將信將疑,說道:“若按你說的辦,我兒就能平安歸來?”
“是。”
“若我兒有任何損傷呢?”
冷清風遲疑了片刻,他咬了咬唇,回答說:“臣愿承擔所有后果。”
“好!朕再信你一次。”
“謝皇上!”
“都下去吧。”
離皇允可后,冷清風和常瀚這才站起身來。
跪了近一個時辰的雙腿,早已麻木,腳踩到地面,仿若踩在棉花上一般,軟綿綿,毫無感覺,冷清風差點摔倒,好在被常瀚及時扶住。
二人退出殿外后,離皇又揮袖屏退了左右,關上殿門,隨后大吼道:“你是想跟我翻臉嗎?”
“是你腦子發熱,擅作主張。”那個身高八尺的中年男子再次出現在大殿上。
他踱步走上前,瞅了眼已斷氣的參啟,對離皇說:“這么浪費,你要是不要,可以還給我,返廠重修嚒。”
“斷了氣的你不也照樣能讓他復活嗎?就像玉圭王一般。”這是離皇親眼所見,在閻王和齊桓的合力醫治之下,死去多日的玉圭王竟睜開雙目,神態與正常人無異。
閻王點點參啟破了個大洞的胸膛說道:“心臟這個零件比較難配,你若能給我找顆適合他的心臟,我就修得。”
“哼!不聽話的木偶修來做甚?”
閻王不悅道:“我的木偶是出了名的質量好,不存在違背主人的故障。”
“那這次怎么回事?他怎沒有保護朔月?難道不是你...”
“是你亂動手腳!”想起自己分身的遭遇,閻王心頭也燃起怒火,“你命參啟打昏綠芽的,不是嗎?”
“你要提前離開,這與你我商議的不同。”
二人原本議定,為保護朔月,讓其在盤陽老府待到閻王將孟白擒獲。
“你女兒想殺了孟白,這,也與你我商議的不同。”
“那孩子知道了孟白的真實身份,難免害怕。她的作為可以理解。”
“但是不能被允許,”閻王嚴肅地說道,“在我得到常月之前,誰都不能動孟白。”
離皇相信閻王所指的得到,應該不是指孟白的身體,既然如此,他就更想先于閻王抓到孟白。但是朔月……
“朔月怎么辦?”他問。
“你的好女婿不是有營救之策了嗎?”閻王反問道。
離皇輕蔑地笑了笑,說道:“冷清風?我可不指望他。孟白在暗,他在明。何況他已知曉孟白的身份,怎么可能還下得了手?再說,朔月在孟白手上,你不是也很麻煩嗎?”
“可惜是你女兒,換做其他人,”閻王瞅了離皇一眼道,“直接滅口就好了。”
離皇嘴角抽搐,他知道閻王是干得出這種事的。
“朔月若有什么閃失,”他警告道,“我們的聯盟就得到此為止了。”
說得好讓人害怕的樣子。閻王不屑一顧,但表面功夫還是要做一下的。
他輕飄飄地點點頭答道:“知道了,我去想辦法。”
得到確切的答案,離皇才松了口氣。
“玉圭鐵礦,讓你女婿盡快拿到。”閻王離開時留下這個要求。
不必說,離皇也會催促冷清風將鐵礦奪回。按冷清風的計策,離國對鐵礦勢在必得,因此他不擔心。他擔心的仍是女兒的安危。
閻王真的能把朔月完好無損地救回來嗎?
當然不可能。閻王根本沒想過救朔月,他想的是如何將孟白抓到手。
回到住處,推開門,房內已有兩名女子在等著自己。
一個是沒了主人的綠芽,自己的分身,雙目呆滯地坐在房間角落里。目前沒有需要她辦的事情,閻王便將她暫放一旁。
而另一個……
閻王瞅了眼她的胳膊,說道:“零件壞了?”
“皮外傷。”女人動了動胳膊,“沒傷到骨頭,不過總要在盤陽老府那些人面前裝裝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