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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老二剛想開口呢,就聽院子里砰的一聲,黑著一張臉的曹老太直奔向伙房,把伙房里宋杏花蒸著的窩窩頭一股腦全搬到了正房里面去,又把房門咣當一聲關上了,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他這一家子,曹老二的小脾氣也嗖嗖嗖上來了。
他故意在春春夏夏的小腦袋瓜上摸了兩下,扯開了嗓門:“今天是分家的大喜日子啊,咱們一家吃頓好的!春春,來幫爸爸燒火,咱們今天啊,下面條吃,每個人碗里再臥一個雞蛋!”
正房里面傳來一陣摔摔打打。
曹老二也不理會她,帶著歡天喜地的春春進了伙房,曹夏夏也攥著雞蛋跟著鉆進了伙房,宋杏花抱著秋秋站在伙房門口,看著曹老二有模有樣地洗凈了手,挽起了衣袖,一顆心七上八下:“當家的,還是我來吧。”
她和曹老二成家這么久,還從沒見過曹老二下廚,這男人下廚房,總覺得心里面不怎么踏實,萬一把屋子給燒著了咋整,她是不喜歡老太太和王紅棗,可也不想弄出人命。
“不用,就弄個面條再臥個雞蛋,能有多麻煩,你抱著秋秋在外面看著就行。”曹老二確實不會做飯,可他在夢里會啊,那個夢老鼻子真實了,三個閨女都嫁人了,就剩下了他和宋杏花,宋杏花后來也走了,就留下他一個老頭子,哪怕是不會做飯也得摸索著學,要不然就得餓死,夢里的他不能說做的和人家國營飯店的大廚似的,弄個面條還是沒啥問題的。
廚房里還有米面,曹老太太久不踏入伙房,把這個給忘了,曹老二看了眼,剩下的白面正好夠他們一家子放開了吃一頓,就算有多的他也能把褲腰帶松開吃進去嘍,就全和上了,宋杏花一開始看著還挺不放心,等看到曹老二動作挺嫻熟的時候,一顆心才放下了肚,她就這么靠在伙房的門口,看著自家男人和面做面條,三個閨女一個趴在她懷里,另外兩個給她們爸爸幫忙,心底是前所未有的安詳與幸福。
曹老二這頓分家飯可是下了血本,用料特別的實在,伙房里面還有一塊陳年老臘肉,曹老二也給切了放到了每個人的碗里,足足五碗面條,每個都有兩片肉,除了他自己的,剩下四碗里面臥著白嫩嫩的荷包蛋,那香氣使勁往人鼻子里鉆。
氣歪了正房里曹老太的鼻子,氣得大房的王紅棗拉長了臉。
曹豐收貼在門縫里往外看,使勁聞著空氣里的香味兒,口水順著下巴滴在衣服上,他聞出來了,這是肉的味道,還有雞蛋,他要吃肉,他要吃雞蛋。
曹豐收就準備把大門敞開,去外面吃肉吃雞蛋,房門是從里面用門閂閂住的,他剛有動作就被王紅棗瞥見了,王紅棗心里面正氣,啪地一鞋底砸過去,打在房門上:
“干什么?!不準去!!”
曹豐收在家里一向是要啥有啥,性子早就被寵壞了,霸道的很,一聽王紅棗不讓他去,脖子一梗,不信邪地繼續扒拉門閂:“我就去!我要吃雞蛋,我要吃肉!”
“你吃什么?!我和你說了不能去不能去!你去也沒得吃!你二叔一家和咱們家分開了,以后他們就吃自己的了,憑什么還給你吃?”王紅棗看的真切,曹老二如今看著自家豐收瑞雪的眼神是半點沒有以前的寵愛,如今曹老二眼里只有他那三個賠錢丫頭,以后他們家再想從二房那邊要到好東西恐怕是不怎么容易。
不過……
王紅棗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
好像,宋杏花和那幾個賠錢丫頭今晚不在這里睡,二房的屋子里面只有曹老二一個。
曹老二這鄉下大老粗睡覺可死,哪怕是天塌下來人家也察覺不到,二房家那些雞零狗碎,宋杏花總不能一一記得清楚……
王紅棗起了歹意。
等晚上曹老二睡死了,她就摸到二房屋子里,把二房家的好東西都搬到自己家來。
最好是能找到曹老二藏錢的地方,把老太太分給他的那二十五塊錢也一并弄來。
第20章
一家子美美吃了頓分家飯,曹老二鎖上房門,咯吱窩下夾著兩床棉被,手里拎著鍋碗瓢盆,送宋杏花和孩子們去了生產隊的茅草屋。
他沒敢進去,就站在屋子外面瞅著,的確是那個夢里他熬了十幾天的茅草屋,只是這會兒還遠遠沒有他夢里頭那么破舊,石頭泥巴糊成的墻面完好無損,僅有的幾個屋頂洞被王長貴婆娘帶著幾個大嫂子用草席子啥的給堵上了,屋子里面已經被收拾的干干凈凈,炕也燒熱乎了,可曹老二還是覺得心里膈應,總覺得那張炕怎么看怎么不吉利。
還是得趕緊起房子。
趁著開春之前多花點錢,讓生產隊大家伙多幫襯幫襯,早點把新房子起出來,然后靠著從老太太手里弄到的存款好好過日子,他再偶爾上上山,弄點野雞野兔啥的,也花不了幾個錢,一家子能過得順順當當,等到高考恢復,春春考上大學,嫁給城里大學生,夏夏秋秋也都是健康全乎人,好找婆家,他和杏花就能盡享福嘍。
曹老二美滋滋想著,幫著宋杏花把被子鋪好,鍋碗瓢盆的放下,猶不放心地繼續刷爆宋杏花的好感度:“杏花,這些年,苦了你和孩子們了,你放心,我以后一定會對你們加倍的好,從今開始,我好好做人,好好種地,爭取來年啊,咱們家吃香的喝辣的,大白饅頭管夠!”
曹老二覺得,自己說的可感人了,這年頭誰家能大白饅頭管夠,他這話一說出來,肯定能把宋杏花和孩子們感動的要命,原諒了他之前的不靠譜,可他萬萬沒想到,宋杏花和兩個大閨女是被他的決心給感動到了,理應最好糊弄的老三卻不吃他這套,小嘴兒一撅。
“才不吃饅頭呢!秋秋要吃肉,吃炸雞腿;吃炸豬排;吃紅燒肉;吃鹵豬耳朵,豬尾巴,麻辣鴨脖。”
這他娘的上哪里弄啊。
曹老二砸吧砸吧嘴,只感覺嘴里還帶著臘肉的香,別說,肉確實是好吃,比白面饅頭窩窩頭白菜湯啥的好吃多了,尤其是那多汁的肥肉在嘴里炸開的感覺,曹老二覺得自己能一口氣連吃三大碗。
可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曹老二嘆氣,揉一把秋秋的小腦殼:“別想啦,你爹我也想頓頓吃肉,可咱們哪里來的條件啊,白面饅頭你爹我還能咬咬牙供上,要是想吃肉,把你爹我賣了也買不了多少。”
不能吃肉啊。
秋秋愣了愣,想起來了。
電視里面都是這樣演的,這個時候好像沒有那么多肉攤,不能隨時隨地買到肉,所以鄉下地方的人吃肉很少很少,她記憶最深刻的就是電視劇里面那些人每次吃到肉都是一副特別開心幸福的表情。
秋秋焉了。
不能吃肉,人生還有什么意義。
曹老二可不知道他家老三怎么突然和霜打的小白菜似的焉了,還以為秋秋是終于凍著了,也不敢再讓宋杏花站在門口和他說話:“秋秋焉了,行了,你們娘兒幾個進屋暖和去吧,我回家去看東西,省得讓不長眼的老鼠給偷了。”
老鼠?
那得用老鼠夾子啊。
動畫片貓和老鼠里面就是這樣演的,湯姆每次抓老鼠都用老鼠夾子,秋秋趴在宋杏花懷里給曹老二出主意:“爸爸,你用老鼠夾,老鼠夾專門逮老鼠。”
“這傻孩子,你爹我說的老鼠不是這種老鼠,哎我和你說個啥勁兒……”曹老二搖頭晃腦回了曹家院子,前腳剛踏入院子,余光就瞥到大房家窗戶后有人扒著往他這里瞅,看見他回來,閃了一下沒了影,心里頓時咯噔一聲。
他以前沒和王紅棗正面對上,宋杏花有時候和他訴說王紅棗做的事兒,曹老二還覺得心煩,覺得王紅棗人家堂堂城里下鄉知青,肯定和他們這些泥腿子不一樣,干不出來那些擠兌人不償命的破事兒,可他今天和王紅棗正面交鋒了一次,這才曉得王紅棗哪里是干不出來,她本事可大著呢,他曹老二能想出來的事兒,她王紅棗也能想得出來,想想自己腦子里打著的如意算盤,曹老二臉色沉了沉。
咋地?
和他想到一塊兒去了?
準備半夜里摸上他家來,從他家順點兒東西?
夠大膽的啊。
曹老二假裝不知道王紅棗在偷瞅他,大大咧咧和啥都不知道似的回了自己那屋,宋杏花是個勤快婆娘,二房那屋的窗戶都用厚厚的報紙糊著,里面看不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曹老二翻箱倒柜,把忘在了不知道哪個疙瘩角的老鼠夾子給翻了出來,用一根長繩子綁著放在了床頭,閂上房門,又順手拿了今兒剛分到的鋤頭從里面把房門頂上,放心地為今晚的行動養精蓄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