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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白家小少爺進去,已經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小藥童很慌張,他看了看師父,想從師父那兒得到一些肯定的態度,卻在瞥見師父那似笑非笑的嘴角時變得更慌張了些。
“師父,我們真的不去幫幫忙么?”他從一個黑乎乎的小瓷碗里撈起一點同樣黑乎乎的汁液,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師父聰明絕頂的腦袋上。
大冬天的,這軟膏剛從火上取下來便涼了,張大夫打了個哆嗦,抖的小藥童一愣,還以為這師父老眼昏花蹭了點什么腐蝕的草藥在這藥膏里,趕緊向后一躲閃,又見師父號無大礙,依然是笑瞇瞇的看著他:
“初六啊,你今年多大了。”
“回師父,初六還有四天便到生辰了,今年九歲了。”
“哦,九歲了啊。”張大夫仍是笑瞇瞇的,“你曉得你師父我,九歲的時候已經如何了么?”
“如,如何了。”初六猛地一抬頭,莫非師父要開始講述他的光輝歷史了么,是了,師父雖然人不靠譜了點,但再怎么說都是這洛陽城里有名的神醫,多少官家的小姐公子都被他治過,啊,已經開始期待了。
“我十五歲那年啊......”老“神醫”笑了笑,摸了摸自個兒的山羊胡子,不緊不慢地伸出一只手,初六見狀趕緊將茶杯添滿送上,“初六,你可還記得師父手臂上的那道傷疤么?”
“記得!”小藥童這會兒不困倦也不不好奇那內室中的兩人如何了,反正他們愛如何是如何同他有什么關系,師父的故事才是比較打緊。
早就聽聞師父年輕的乃是武林赫赫有名的神醫,只是因為當年打賭敗了才龜縮到這里,他對此一直好奇的不行,可師父這嘴就像是被栓的嚴實的酒葫蘆一樣,愣是半滴酒也不帶漏的,瞞的他急死了。
師父這回終于肯說了么!
還不知道自己在徒弟的心里早已有了奇妙形象的張大夫摸了摸胡子。點頭道:“記得便好,師父啊就是想要告訴你,往后做事不能如此毛躁,不然就會像師父一樣因為著急吃醬爆豆腐反而被醬汁燙傷了手臂。”
“你看看,這多大的傷疤,唉,都是醬汁燙出來的。”
啥,啥玩意?醬汁?就這,就這,就這?
室內突然傳來的乒乒乓乓的響聲,以及哎喲喲的叫聲傳進了他的耳朵,就像他現在的心情一樣——一樣的,亂糟糟與破碎。
等等,室內不是兩個病人么!方才他就聽到里頭有人爭吵了,難道他們這是打起來了么!別啊,李姑娘這般柔弱,若是被欺負了怎么辦!
“白公子!李姑娘!你們沒事吧!”
小藥童一腳踹開門房,手里還抓著師父的寶貝葫蘆。
然后他就被趕了出去。
還被師父的寶貝葫蘆砸了個正著。
小藥童一臉不可置信地捂著自己險些被砸扁了的鼻子,用著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他們,鼻頭泛酸面上淌水,好不狼狽。
“唉,年輕人。”山羊胡子的老人低頭默默喝了一口茶,“我方才不是說了么,有些事應當順理成章,若是太過著急,反而還會被醬汁燙到。”
“什么醬汁不醬汁的,老張,你這里有沒有什么能去味的。”
葫蘆在小藥童懷里打了個轉,又回到了白季梓手上。
他將葫蘆瓢隨意懸掛在墻上,然后在他面前坐下:“或者有衣服讓我換換么,有水也行,涼的也無所謂,能讓我擦擦就行。”
“換衣服可以,先包扎。”張大夫一攤手,一副你今兒個若是不聽我的我就讓你膈應到底的態度。
白季梓沒辦法,于是只好乖乖坐下,將手伸了出來。
他倒也不是不想找老張幫忙,這傷口黏糊糊的自然是疼的,但是這家伙的包扎手法.....還是太疼了啊!
簡直就像是專門折磨他一樣,每次在他這兒都比在別處疼十倍不止,偏偏這家伙醫術又分外高明,在他這里治病好的紀律要比在外頭好的快很多。
示意小藥童從柜子里拿些包扎的東西來,然后開了一壇酒,示意白季梓將傷口露出來,然后直接倒在了他泛紅的傷口處。
烈酒碰上新傷最是疼,他卻只皺了皺眉,連哼都不肯哼一下。
“你方才不是說不礙事么,怎的現在突然想要找我包扎來著?”他熟練地剪開傷口,酒碗微微一傾斜,一點點地灑了上去。
他手法嫻熟,這么一小會兒便將他包扎了個七七八八,白季梓臉上的淤青被涂了辣椒油,他不敢亂動,只得讓張大夫在他臉上涂來抹去,眼睛被辣椒熏的生疼,微微瞇了起來。
“我錯了唄,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這等小的計較。”小郎君嘻嘻一笑,卻不慎將辣子油又扎進去了一些,嘶了一聲,捂著眼睛滾到一邊去了。
“你好像心情不錯。”老大夫沾了點金瘡藥,往手上一倒,一巴掌糊在了某個走神的小郎君手臂上,疼的他差點原地蹦起。
滿口仁醫仁術的張某人在白季梓這廝這兒并不適用,他看著一向乖張的少年盯著個熊貓眼在自己手里像個小面團一樣被捏的揉來扁去的,心情一陣大號,于是又將手中的繃帶繃緊了些。
“嘶,老張,我懷疑你這是在以公濟私。”他用袖子小心擦了擦臉上的辣子油,又不慎弄到眼睛里去了一些,趕緊將眼睛閉起來,吱吱哇哇的,“這又是酒又是辣子油的,再來倆蘿卜我就是宮保雞丁了我。”
張大夫笑著搖搖頭,又掏出一塊紗布:“我方才說的話你可聽到了?”
“聽到什么?”
“醬汁燙口,許多事急不得。”他點著少年的額頭,讓他露出下巴上的淤傷,“你瞧瞧你什么樣,上去就是一頓打,有什么事是不能說說話好好解決的?小白啊,不是老夫說你,就說你這幾年啊,光是來我這兒都來多少次了?”
“別的就不說了,就說去年啊,有人說了幾句重話惹了你不痛快,你二話不說就抄起旁邊的棍子沖上去,幸虧旁邊有人攔著,不然你想想,人可是相府的小公子,朝堂上有人!你有什么,你以為你哥能保得住你啊。”
老人的山羊胡子微微翹起,他恨鐵不成鋼的戳著白季梓的額頭,手掌上揉淤傷的藥又下的重了些。
“那是他活該。光天化日之下欺辱良家婦女,怎就不該打。”
“該打該打,您自個兒什么能耐您不知道啊,就您這小胳膊小身板的,沖上去也不知道誰先倒地呢。”
“放屁!”白季梓猛地站起身子,繃帶微微一扯,他疼的晃了晃,狠狠地瞪著山羊胡子的老大夫,“管不了就不管么!我就該像別人一樣站在一旁說說笑笑看熱鬧么!她就活該倒霉么!”
“若真是這樣,那要律法做什么!那要衙門做什么!那龍椅上坐著的皇帝老兒就該當個擺設是么!那還不如他下了我上.......唔唔唔你干嘛。”
白季梓狠狠扭開張大夫的手,呸了一口,滿嘴的咸酸味。
“少爺,您別說了,這事兒若是被上頭聽見了是要掉腦袋的。”
“行了行了知道了。”他哼了一聲,不滿地再次坐到張大夫對面又瞪了回去,“你看這般看我做什么,難不成我真會去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