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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玉神色微變,下意識要擋住紙上字跡,可是已然來不及,男人站在榻邊一字不落地看進眼中。
梁宸,梁稱玉,周進寶。
稱玉見瞞不住,干脆破罐子破摔也不管了,本來在她心中宸哥兒的爹只有一個,面前這人除了這副皮囊,又有哪里相像。
她的字確實很像自己,陳知璟低頭看了會兒,腦子里不知怎浮出個嬌俏的小娘子坐在個青年腿上,那青年握著她的手耐著性子教她的畫面。
隔了片刻,他抬眼溫和對宸哥兒笑道:“你娘親字寫得很好。”
稱玉忍不住撇嘴,這話莫不是在夸他自己。
她當初大字不識一個,連自己名字都不認得,聽說她爹娘成親數年才得了她一個,她的名字還是特意去找算命先生取的,那先生還斷定她福壽綿長來著。
陳知璟又看向稱玉,稱玉頭發還尚未干,分明也沐浴過:“時候不早,哥兒該安置了,他如今已四歲有余,與母同席終究不妥。”
稱玉不情不愿跟陳知璟出了偏房,不過她也是沒想到這人竟真打發了張嬤嬤。
小婦人在背后看了男人一眼,心中想,其實要說這人有多壞吧也談不上。
她要的他給不了,他生來就奴仆成群,當不成周進寶。他完全瞧不上自己,那點子鄙夷連藏都不愿藏。院里丫鬟婆子也是,她又不是看不出。
還有他讓那青黛的丫鬟伺候自己,但她冷眼旁觀那丫鬟,分明只想伺候他,聽說大戶人家男主人房里的丫鬟和侍妾無異。
稱玉明明已梳洗過,還偏偏在凈房里磨蹭。直隱約聽著外面沒動靜了,才躡手躡腳出來,自己打開箱籠,從里面翻出條薄毯,往身上一扯便在外間榻上躺下。
但是這榻只是日間供人小憩,如今天熱,上面軟墊已取走,稱玉躺在上頭翻來覆去睡不著。
更何況屋內一角放了盆冰塊,離榻并不遠,稱玉怕冷,勉強忍了會兒左右難受,還是禁不住。她心嘆,這才幾天,身子就習慣了富貴變得嬌貴起來。
又轉念一想,是他叫自己回房的,憑什么自己在這兒受苦,他個大老爺們卻舒舒服服睡著床。
她越想越覺得憋屈,干脆徑直掀了薄毯,往屏風后去。
稱玉面上怒氣沖沖,沒想到男人卻沒睡,仍氣定神閑在那兒看話本子,他看書極快,今日像是換了一本。
旁人見了定要大吃一驚,堂堂的探花郎魯國公,平素最愛的除了制香,竟是在府中看這些銀字兒,什么男女情愛、鬼怪傳奇。
稱玉忍著住好奇心,再不看一眼,背對著男人裹緊了被子。
“明日我讓人把這院里花名冊給你?!蹦腥藚s在身后道。
第十八章 砍竹子
次日一早,韓平已把名冊整理好交給蘭香,蘭香取了來送到稱玉手上。
稱玉沒心思接下,只與蘭香道:“他那東西都收拾好了?”
蘭香看了眼她輕聲答:“娘子,奴婢剛才打前院走,瞧著是已搬得差不多,國公爺這是何意,昨兒個還好好的,今天就下了您的臉?!?
不知怎么弄的,派人把寢具都挪到前院里頭去。
“別管他,他愛搬就搬,咱自過咱的日子?!狈Q玉將花名冊一股腦塞進奩里,也不看兩眼,“你叫青黛那丫鬟別在我身邊伺候了,還回國公爺身邊伺候去罷?!?
主仆倆都是諸事不怕的架勢,稱玉吩咐,蘭香向來對她唯命是從,真跑去告訴青黛。
青黛愣了瞬,方柔聲笑道:“勞煩姐姐稟告夫人聲,奴婢曉得了?!?
蘭香個才 14 歲的小丫頭,院里幾乎誰都比她年長,更不論這叫青黛的丫鬟比娘子還大上一歲呢。
她連連擺手:“我哪里擔得起你聲姐姐,怪臊的?!?
青黛輕笑了笑,未再說話,轉身離開。
陳知璟晚些時候回府,沒想到卻見到了青黛,正在前院里干著些灑掃的活計,看他進來,青黛忙停了向他行萬福。
陳知璟眉頭蹙起,問:“你怎的在這兒,不在夫人身邊侍奉?”
“夫人那處不需要奴婢伺候,讓奴婢到前院來,奴婢閑著也著無事,鵲華那丫頭受了寒起不來身,我便幫她做些活計。”青黛恭謹答道。
國公爺院子中青字輩的大丫鬟幾乎已放出去婚配,只青黛二十三了仍在府中。
她爹是老夫人陪嫁鋪子上的掌柜,這么些年連老夫人都默認她以后會讓國公爺收入房中,就等國公爺成婚后。
陳知璟“嗯”聲,也聽不出喜怒,抬腿進了屋子。
韓平令小廝煮了茶端來給陳知璟,陳知璟飲了口擱下茶盞跟他說道:“你到后頭把哥兒接到書房來,夫人問起就說我要教導哥兒?!?
韓平欲言又止,頓了頓躬身道:“爺,奴才沒來得及跟您說,聽門房講夫人午后便出去了,這會尚未回府?!?
陳知璟一怔,摩挲著腕間佛珠道:“罷了,過幾日我休沐在府,屆時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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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雖不知疏竹院中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可沒過兩天張嬤嬤卻來給她磕頭,說要去投奔兒子。
張嬤嬤在府里呆了大半輩子,府里當要給她養老,否則豈不是顯得國公府薄情寡義,容不下舊人。
不過這骨肉至親惦念著卻是應當,劉氏未多說什么,只另賞賜了她些細軟,囑了輛馬車送她去偃師。
張嬤嬤前腳剛離開暮春居,劉氏驟然沉下臉遣走屋內丫鬟,獨留了金嬤嬤在身邊。
她看向站著的金嬤嬤,直嘆息道:“你這丫頭跟著我幾十年,我當你最是忠心,諸事不瞞你,沒想到你也會編瞎話誆我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