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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憋著話,也不曉得跟誰去講。宸哥兒還小聽不懂,蘭香以后要嫁人,有些事不好都一股腦告訴她,免得給她以后日子添亂。
稱玉趴在榻上唉聲嘆氣,這當人媳婦,當人兒媳婦,委實不是什么好差事。
她活了兩輩子,心里最惦記的還是在虞城縣的時候。沒有出身高門的婆婆嫂嫂,夫君也愛得緊,每天盼著的,就是能多賣出去幾把傘。
但虞城縣她也不敢再回去,她當時跑得急,不敢叫別人發覺,稱玉個財迷,連她大伯家先前借的幾兩銀子都沒要。
屋內像蒸籠似的,稱玉體虛不敢多擺冰,渾身上下只著了抹胸趴在那兒。后面一根細細的帶子,什么都遮不住,連肩胛處的小痣都瞧得分明。
陳知璟人走過來時,看到的便是這番景象。
男人眸色一暗,只覺頭皮發麻,直裰下緊了又緊,他皺著眉開口道:“怎在這兒穿成這樣,一會兒丫鬟進來撞見成何體統,去床上睡罷。”
稱玉瞇眼打著盹兒,半睡半醒間讓他給嚇了一跳。
她微抬起身扭頭看他,不咸不淡道:“我哪里又丟您的臉了,陳大人這般講規矩,下回可別來拽我衣帶。”
她騰身從榻上爬起,動作猛了些,急哄哄站到地,倒把自己腳給崴了。
陳知璟忙去扶她,手覆著她腰部下的位置,掌心處軟嫩得不像話,男人忍不住手蹭了蹭。
稱玉渾身一僵,捂住自己仰頭罵道:“不要臉!”
陳知璟自知失禮,面色訕訕,任由她一瘸一拐跑到屏風后面。
稱玉搭著薄毯,心道這人禮義廉恥掛嘴上,回頭床笫間狠起來誰都勸不住,她哪次不是哭著求他,他都不聽的。
小婦人顧不得腳上隱隱刺痛,暗自將陳知璟罵了個狗血淋頭,最后架不住困意,歪頭睡去。
翌日醒來,梁稱玉發現自己腳踝處涼颼颼,上面還殘留著深色痕跡,想來有人已幫她抹過藥。
稱玉默不作聲摸著腳背出神,半天才回過神來,自個兒下床去取了衣裳來穿。
她剛起身沒多久,蘭香火急火燎地跑進屋內。
“作甚著急成這樣?”稱玉問她。
蘭香走近了她道:“娘子腳受傷了?可別亂動,躺榻上歇著吧,我讓春梅把膳擺過來。”
稱玉哭笑不得,指著自己腳道:“昨兒崴了下,值得你大驚小怪,宸哥兒呢,可起了?”
小丫頭壓低了聲答:“一早就起了,國公爺還領著他行了套拳。娘子,爺囑咐了說您身子不適,叫哥兒莫來擾你。還令春梅別忘了替您上藥,很是關心您呢。”
梁稱玉抿著唇:“我看他這是小題大做,就見不得哥兒與我好。”
蘭香看她的臉色,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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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兩天就入了八月,府里今年的秋菊比往年開得早了十來天。
時人愛花,無論男女都愛簪花,這宮里筵席,官家還會賜下宮花給臣僚。
稱玉有些聞不慣菊花那味兒,然而本朝士大夫最愛菊,道菊清雅淡泊。陳知璟也不例外,晨起束發時還令人摘了朵菊花簪在幞頭一側。
稱玉默默挪遠了些。
她今日人也起得早,劉氏那兒,稱玉初一十五還是要去請安,晨昏定省,就大戶人家才有的破規矩。
她與陳知璟同桌用膳,只幾口就將自己碗里的粥喝完,男人還坐在那兒慢吞吞飲著。
稱玉起身要走。
忽聽得男人不慌不忙問:“腳可好些了?”
“嗯,早好了。”稱玉答,“我一會兒去母親院中。”
與這人鬧騰,就如同一拳頭砸在棉花上,永遠都不見他有多少波瀾。縱然稱玉心里生氣不想搭理他,偏生男人跟沒事人似的,更顯得她的無理取鬧。
陳知璟應聲,稱玉見他無話,步子未停,徑自領著冬雪去了暮春居。
老夫人剛起身不久,稱玉過去幫她布了膳,便在一旁等著。
說來也是怪,陳知璟嫂嫂孫氏看著最是孝順,今日卻到這會兒都沒來。劉氏那邊用完膳,由丫鬟們伺候著凈了手,才坐了榻。
“玉娘今日院中可有什么要緊的事?”劉氏問道。
稱玉搖頭答:“母親,并沒有。”
劉氏笑了笑,與她道:“那敢情好,你嫂嫂院里脫不開身,可巧你舅母說要來,一會兒你正好同我見見她。”
稱玉低眉順眼應道:“是。”
婆媳兩個干坐了小半時辰,終于聽到外面婆子來傳:“老夫人,舅太太人來了。”
不多久,丫鬟就將人迎了進來。
走在前頭,看著五十來歲的婦人稱玉見過,只是印象不大深,她忙起身行萬福道:“舅母。”
她剛行了禮,就見婦人身邊走出個十六七歲的小娘子,低身施禮:“鶯娘給姑母、嫂嫂請安。”
小娘子看著有些眼熟,然而稱玉一時卻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