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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知璟抿唇不語。
陸緒心知陳知璟并非無的放矢之人,他特意將自己約在此處,不會說些不相干的事。
“你懷疑其中有什么蹊蹺?”
陳知璟并未瞞他,道:“若是先去的是官家呢?”
“怎么可……”陸緒待要反駁,話到嘴邊頓時戛然而止。
當時太子監國,不是沒有朝臣求見官家,都讓太子給擋了回去,聽說就連平日里最受官家寵愛的長公主都未能進去福寧殿。
“就便是官家先賓天,如何要藏著?”
除非不得不藏,除非官家死得不那么光彩。
“你不知她,不明白她的性子。”陳知璟嘆道。
她比自己年長七歲,幼時自己跟在她身邊長大,她若不是陷于閨閣,當不輸這世間男子。
陳知璟口中的“她”,陸緒知道是誰,這天下再沒有比她更尊貴的婦人,他也曾遠遠見過她幾面。饒是歷經兩世的陸緒,也不敢再亂猜。
除非……官家的死與圣人有關。
陸緒驚愕抬頭,手中茶盞險些摔了:“你的意思,那楊大夫是官家的人。”
陳知璟未答,但面上神情早說明一切。
“我原先想著他總該與人碰面,便一直讓人守著,誰料這楊三言做事滴水不漏,要不是前些日子家仆提及,昨夜我也不會故意讓人試探。”陳知璟頓了頓,“若我所料沒錯,他當是個閹人。”
陸緒皺著眉:“此事非同小可,你有何證據?”
“沒有。”身旁那人說道。
陸緒只覺一陣頭疼,胡亂猜測錯了性命不保,萬一他所說為真,官家要他死,哪還有他活命的機會。
“官家不會輕易要了我的命。”陳知璟又道。
陸緒看了陳知璟眼:“我并不擔心你,只玉娘和宸哥兒該如何。且你令人跟了楊大夫幾月都未瞧出他的異常,他如何與身后那人聯絡,會不會我讓他給誆了,他只因私仇想害你。”
“若是私仇,何必等到明年。”陳知璟面色凝重,“你前世平步青云,官家視你為肱骨,如今久居八品,你未曾起疑過么。若依前世,你應當已是六品大理寺丞。”
其中變故就只有梁稱玉母子。
陸緒不說話了。
第五十九章 傳聞
兩人并未在此處呆多久,那娘子裹著披風在院中唱著《道人歡》,陳知璟與她作揖:“溫娘子,今日多有叨擾,此事還當要勞煩您。”
溫娘子收了琵琶,輕笑道:“曉得了,這一二十年未見,三郎如今已長得這般俊俏,叫我輕易都不敢認。你當初跟著元娘來我這處,還不到這兒高。”
她比了比院中那棵垂柳樹。
陳知璟應聲辭別。
陸緒站在不遠處聽著二人說話,待出去院門,忽與陳知璟嘆道:“你那位長姐果真非常人能比。”
誰會料想到她那樣的身份,會與個瓦巷中婦人相交,還帶著幼弟來此。
陳知璟未答,二人同出了巷子,便各自往相反方向去。
他回府時梁稱玉還未睡,她坐在榻上給肚里孩子縫著鞋襪,見陳知璟人回來,笑著向他招手道:“你快來瞧瞧,這花好看不?”
陳知璟衣裳未換走了過去:“好看。”
稱玉待他走近,聞到他身上股奇怪的味兒,不像他往日慣用的香,不由蹙了瞬眉:“你這是去哪兒了?”
男人低頭看著她,思索片刻道:“今日有事與明初相談,同他一起待了會兒。”
稱玉點頭“哦”聲,朝堂上的事她是不大懂的,不過他既同緒哥一處,當也不會做什么惡事,緒哥的人品她再信任不過。
“昨夜府里不知怎的走水了,早上我起床才聽說了這,可把大家嚇得不輕,好在人都沒出事。”稱玉道,“也是巧,我從母親那兒回來,恰瞧見闖禍的那小丫頭要被人拖出去發賣了。說是嫂嫂的意思,我看著她可憐,身上還帶著傷,便做主讓春梅她們把她挪到了疏竹院。”
嫂嫂定然不高興,但還有這人給頂著呢。
陳知璟并不管后院的事,昨日弄出動靜來也是為了楊大夫,哪里還記得個小丫鬟,這會兒叫稱玉提及才想起來。
“你若喜歡留下做個粗使丫鬟也無妨,咱院中也不多她一個。”陳知璟俯身摸了摸她肚子,“我去梳洗,你早些上床,一會兒給你念話本子。”
“好啊!”稱玉頓時來了興致,笑著仰頭看他,擱了手中料子就要下榻,險些磕到小幾。
陳知璟慌得忙扶了她把:“仔細些,莫撞到了肚子。”
稱玉肚子如今還未顯懷,她歪頭瞅他:“就曉得在意你崽子。”
陳知璟正要說話,稱玉已搖頭往屏風后頭去了,想來也不過隨口一說。
男人被拋在原地不由失笑。
陳知璟回到床上,就看那婦人半倚在床間,手中拿了話本子道:“這是我讓人新買回來的,也不知講的甚。”
陳知璟上了床,自她手中接過,只看了眼名字,心道恐又是風月之事,還是依著她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