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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墜落在地,劍氣刺入心肺,滲入丹田,必然有損根基,結果會如何誰也不好預料。
于是臺下眾人皆驚,有的弟子欲沖上前,有的弟子捂住了雙眼,旁邊觀戰的太極門長老更是看得雙目赤紅,不顧旁觀者不可干擾比試的規矩,竟想直接祭出法寶,無論如何也要救下門主,說什么也不能讓老門主唯一的血脈收到重創!
可是誰都沒想到,在場所有人里,是葉寒霜最先動了。
她毫不猶豫地出手,以雷霆閃電之勢橫劈出一掌,掃平了自己先前釋放的銳利劍氣。凜冽的掌風呼嘯而過,擊滅了道道金光,刺穿了嚴密的劍網,直接阻攔了擂臺上一切的危險!
緊接著,龍吟穩穩地落了地,什么血濺當場,什么心脈重創,都沒有發生。
剛才還是懸崖關頭,現在就是如沐春風,突如其來的大起大落讓這個一向少年老成的人也受到了不小的驚嚇,清俊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茫然。
等反應過來,他便是心神大震,顧不得劫后余生的復雜心緒,先轉頭鄭重其事地對面前的女子行了一個大禮。
“多謝葉道友手下留情。”
“本是理所應當,不必客氣。”葉寒霜也從梅花樁上跳下來,很認真地反駁道。
你只是我這場比試的對手,卻不是敵人,所以擂臺上點到即止,分出勝負即可。
我們都是同氣連枝的仙家弟子,于理,我要贏得比試,便要打你下去。但于情,你掉下去之后會受重傷,我便應當救你。
這些話她沒說出口,但是所有人都從她平靜的神情里讀了出來。于是片刻之后,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了比之前更熱烈更響亮的呼聲。
而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個高大瘦削的身影攜著凌人的風霜寒氣疾步走近,所到之處,弟子便自動為他讓道,甚至一些長老也不禁為之側目。
他卻根本不在乎旁人的視線,揚起頭,對臺上的女子沉聲道:
“葉寒霜,你的劍很好,我在最后一戰等你!”
第25章 真正的對手
說話的男子有一張棱角分明的剛硬臉龐,濃眉薄唇,眼睛不大卻很明亮。這樣的相貌在俊男美女如云的修仙界,顯得有些普通,本該讓人見之即忘。
可他身上的銳氣太盛,血色太重,那是惡戰中一劍一劍磨出來的冷光。所以就算只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說,便能吸引眾人的目光,外貌反而成了最無足輕重的一部分。
而他一開口,就仿佛提前帶來凜冬的寒氣,刮起徹骨的北風,四周瞬間就寂靜下來。
“你的劍很好,我在最后一戰等你。”
仙門大會前面幾輪比試雖然規則有所區別,但也大同小異,都是抽簽兩兩對陣。直到決出六個能進入冥霄秘境的修士之后,再讓他們自由進行一場混戰,隨意選擇對手,隨時發動攻勢。
而他口中的最后一戰,指的自然就是那場可以從天亮打到天黑,再從天黑又打到天亮的六人混戰。整場比試只得一個魁首,打到最后的人便為勝者,余下五位則不分名次。
所以這句話其實說得十分狂妄,畢竟大比現在才進行到第二輪,后面的變數誰也料不準。可這人似乎已經是篤定自己能進最后一戰,成為那六個人中的一個,口氣之大可見一斑。
但是在場的所有人都不覺得有什么不對,甚至還很羨慕葉寒霜能得他青眼,被他看作對手。
因為他是修仙界人盡皆知的“逆水劍”宋清臺。即便近幾十年來新星輩出,他也是其中最耀眼最奪目的那幾顆之一。
宋清臺是千山派掌門收的第三個徒弟,明明資質上佳,晉升速度卻最慢。比他晚修煉的師弟師妹早就已經筑基,他在煉氣,等到別人都結丹了,他還在煉氣。
門中長老都在為他發愁,可他自己卻一點不著急,依舊按部就班地修行,絲毫不在意旁人的擔憂或是嘲諷,直到終于有一天,他開始破境了。
這一破境,便一發不可收,宋清臺以近乎恐怖的速度越過筑基直接升到了金丹中期,一下子超過了門中全部同輩。后來,他又一劍單挑宗門所有弟子,混戰中越級斬殺妖獸魔修,自此天下聞名人人嘆服。
因為基礎練得扎實,厚積薄發之后便勢不可擋,如今他年紀輕輕已是元嬰初期的境界,甚至與元嬰中期也只有一步之遙,差一點就超過仙門大會的境界要求了。
而他來仙門大會,也不全是為了奪取進入冥霄秘境的資格,更是為了找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
現在,他找到了。
方才的那場精彩對決,足以令所有人驚嘆。有人看見的是龍吟的包容萬物,溫和謙厚,有人看見的是葉寒霜的高潔大義,慈悲為懷。
而宋清臺看見的,是那足以刺穿一切的劍意!擂臺上的道道金光和銳利劍氣,恍若針尖輕輕劃過他的脊背,讓他渾身上下都興奮地戰栗起來。
這樣的人,才配做他的對手。而且他敢肯定,此人一定會和自己有一場暢快淋漓的鏖戰!
宋清臺清冷的眼里涌起難得的喜色,也不等葉寒霜的反應,留下這么一句話,便又瀟灑地轉身而去,消失在人群當中,來無影去無蹤,就跟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滄瀾派葉寒霜,勝!”
執教弟子的宣告聲突兀地響起,臺上的兩人友好地行完禮回到了各自的宗門,直到這個時候,場下眾弟子才真正從這段跌宕起伏的對陣中回過神來,終于開始熱烈地討論起方才的這場對決。
“門主,可有受傷?”龍吟一下臺,太極門的幾個長老就圍了上去,神色緊張地到處察看。
雖說葉寒霜在比試的最后看上去留了幾分情面,但之前對決時的刀光劍影畢竟做不得假,真實的情況也只有兩人自己心里清楚。所以他們就怕龍吟身上還是留了暗傷,耽誤日后的修煉。
“長老們放心,葉道友只有戰意,并無殺心。”溫潤男子笑著擺了擺手,嘆息著解釋道:“她對陣時心無旁騖,救人時亦拼盡全力,我才得以安然無恙。”
此言一出,便是門中資歷輩分最高,見慣了世事興衰更迭的吳長老也不禁心生感慨,搖頭嘆道:“此等心性,何愁大道不成?”
“是啊。”龍吟也跟著附和,他此刻的腦海里還在重演著方才的那一場比試,回想著葉寒霜的每一個動作,眼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欽佩之色。
“父親從前常常教導我為人要寬厚仁和,心存大善。我一直以為那便是要我海納百川,藏盡棱角,卻從不曾想到,原來寬厚與大善,還可以有別的樣子,也可以有鋒芒。”
就像葉寒霜,她對外是一柄出鞘的利劍,招招帶著狠絕和果斷。對內便是一眼柔和的清泉,處處存著仁慈和善意。
“和這樣的人是友非敵,實乃一大幸事!”他最后這樣感嘆。
而前來觀戰的其他門派思考的無疑更多,流仙門門主華夢蘭一改往日的和藹可親,神色凝重地拍了拍自己愛徒的肩膀。
“芝芝,方才擂臺之上兇險萬分,便是我出手,也沒有全然的把握在一瞬之間掃平所有危機,但滄瀾派的那位葉小友卻輕而易舉地做到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凌芝芝的面色立刻嚴肅起來,抿了抿唇答道:“這說明她對自己劍氣的掌控,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