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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合情宗的女修只感覺有什么滑膩膩的東西溜進了自己的喉嚨,而后嗓子眼就又澀又辣,像是被堵住一般,又有點像被火焰灼燒,又好像有蟲子在里面游走啃咬!
她張著嘴拼命咳嗽,想趁勢把藥丸吐出,卻怎么吐也吐不出來,最后只能一臉驚恐地質問道:“你、你給我吃了什么?”
“這是我的獨門秘藥,要是他吃了解藥安然無恙,那我也保你一輩子無憂??赡阋歉夷眉偎庲_我,我這毒發作起來——”
葉寒霜刻意把語調拉長,慢悠悠地繞到她身后,手上用了巧勁,直接重重一掌就擊在了她的肩頭,然后輕描淡寫地道:“大概也就比現在痛百倍吧?!?
“??!”那女修只覺得有一陣劇烈的疼痛從肩膀蔓延到全身,好像骨頭都被碾碎了,痛得她一頭冷汗立刻就慘叫出來,哆哆嗦嗦地尖聲回道:“我沒騙你,我真的沒騙你!”
葉寒霜面上不動聲色,一雙眼睛卻緊緊地盯著她的雙眸,不放過里面一絲一毫的情緒變化,而后就發現,她的眼中除了驚懼之外便是深深的怨恨,倒沒有流露出一絲心虛。
看來這份解藥,的確是貨真價實的。
她暗暗放下心來,又沖一直默不吭聲靠在一邊的常恨天挑了挑眉,“好,那毒的事情解決了,現在你可以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了。”
少年登時心口一跳,腦子里亂糟糟的一片什么都想不明白,最后求助似的看向了葉寒霜,遲疑道:“我……我應該怎么做?”
今日發生的所有事都太過突然,而且跌宕起伏。大喜大悲之下,他即便心智再成熟,到底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人,各種復雜的情緒涌上心頭,一時之間便有些混亂,不知如何是好了。
“這是你的仇,怎么報自然你說了算。”葉寒霜淡淡一笑,眼底平靜又溫和,還隱含著一點安撫。
被這樣的目光注視著,常恨天紛雜的心緒竟奇跡般地逐漸平靜下來。
而后,他便毫不猶豫地拿起長劍,神色冰冷地一步步逼近那個被綁在椅上,此刻正害怕到瑟瑟發抖的女修。
這個女人曾經無數次出現在自己的噩夢里,是他這么久以來痛苦的根源。
她將自己視為玩物禁臠,為了更好地掌控他,重創了自己最引以為傲的靈根,讓他自此修煉艱難。
為了讓自己就范,她使盡各種下作的手段,以毒蠱相逼,讓他幾乎夜夜忍受錐心之痛,每天醒來手臂都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她喜好酷刑,或鞭笞或棍棒或刀劍,把他打得鮮血淋漓之后再放出妖獸,讓它們聞腥而來,看著兩邊殊死搏斗并以此為樂。
漫長的蟄伏隱忍里,常恨天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想著等有朝一日,這個女人落到自己手里,要怎么樣千倍百倍地把這些痛苦都還回去。
而且他還不能那么便宜地就讓她死了,一定要日日夜夜折磨她到生不如死的地步,才能消心頭之恨!
可是當這一天真的來了,這個可恨的人此時手腳被縛無力反抗,常恨天的心境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現在已經有了更重要的東西想要去追尋,他已經知道,溫暖的感覺是什么樣的,那么這些冷冰冰的仇恨,便再也不值得讓他再耗費任何心神了。
于是少年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一絲嗜血,干脆利落地一劍穿透了女修的肩胛骨,在她還來不及痛呼出聲的時候,又飛起一劍,直接廢了她的丹田!
然后,他“哐當”一聲,嫌惡地把沾了血的劍扔在了腳下,隨即就眼巴巴地看向身邊的女子。
“我報完仇了,你帶我走吧?!泵嫔暇沽髀冻鲆唤z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依賴。
“好?!?
葉寒霜看著少年濕漉漉的眼眸,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兩人很快離開了合情宗的地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悄悄穿梭,最后走在七拐八彎的林間小道上。
葉寒霜走在前面開路,不時地回過頭看看,發現他一直埋著小腦袋悶不吭聲,偶爾朝自己伸伸手,但好幾次都欲言又止,心里不禁生出一點困惑。
毒已經解了,仇也算報了,廣闊天地就在眼前,可是他們兩人此刻卻還被困在夢境之中。
那么這也就意味著,常恨天還沒有得償所愿。
所以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你到底,為什么要救我?”清潤的少年嗓音在耳畔冷不丁響起,立刻讓葉寒霜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出來。
于是她停下步子,轉過身淡笑著回道:“我不是說了嗎,就是看不慣她們欺負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可是我根本不是你想得那樣,我本來也不是什么好人。”常恨天垂著眼,語氣十分冷靜,還帶著淡淡的自嘲,但那微微顫動的睫羽卻泄露了他的真實情緒——
恐慌又狼狽。
葉寒霜頓時愣住了,面上不禁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我天生血脈特殊,這副皮相也還算有些顏色,從小到大,有太多太多的人想要利用我做爐鼎修煉。我打不過,便總是先假意順從,再趁其不備把她們一個個都殺了!”
“剛剛那個女人,受了我兩劍,根骨全碎修為盡失,是不是很慘?”
常恨天揚著一張艷麗奪目的臉,漂亮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毫不掩飾其中的惡意和怨毒,甚至冷冷地勾起了唇角。
“可是在害過我的人里面,她已經是下場最好的一個了?!彼裆淠恳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刺骨的寒意。
“這些年來,我殺過很多人,也騙過很多人,為了活下來,我可以不擇手段!”
說到這里,他敏銳地察覺到面前的女子已經皺起了眉,心里登時就是狠狠一顫,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眼神鋒芒畢露,卻連聲音都在微微顫抖。
“是不是讓你失望了,你費盡千辛萬苦救下的,其實是這樣的一個人?!?
常恨天深吸了一口氣,還想再說點什么,可喉嚨卻被洶涌的情緒哽住了,一下子開不了口。
這可能是他到目前為止的人生里,為數不多說真話的時刻。
他本來可以選擇什么都不說,只要保持著受害者的可憐姿態,就能夠理所當然地被關心,被保護。過去的那些事,只要她一直不知道,也許就會永遠對自己這樣好。
可是猶豫了許久之后,他還是選擇了坦白。
這樣真摯而溫暖的人,也許以后永遠都不會再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