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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今,葉寒霜的身后是全神貫注練功的凌芝芝,是把通身靈力都源源不斷傳輸出去的晁縝、常恨天和宋清臺。
他們無比信任著她,把后背都留給了她,一個個毫無防備,更無法還擊,是以一旦自己躲了,暗箭便極有可能會傷到他們!
所以她只能全盤接下,甚至還得主動迎上去,擋住每一波襲擊。既要攻,又要守,還要護,時間一長,還是讓她有些力不從心。
更糟糕的是,這些刀劍就像是有自己的思想,它們似乎意識到凌芝芝已經練出了些名堂,開始不斷朝著她的方向進攻,簡直像是刻意要阻攔她練功似的。
說時遲那時快,有一把尖銳的長劍破空而來,帶著狂暴的劍氣,以極其迅猛的速度朝修煉的女子狠狠襲去!
葉寒霜離得遠,想也不想就先一劍飛過去為她解圍,同時又警覺地回身,重重一掌逼退了襲向宋清臺和常恨天的暗箭,結果反倒來不及抵擋攻向自己的利刃。
那兇猛的一刀堪堪擦過她的肩膀,刀鋒緊貼著肩胛骨,蹭出一片血花。磅礴的刀勢狠狠擊中了她的胸口,登時就是一陣劇痛!
翻涌的氣血沖上喉頭,腥甜的味道立刻就涌了上來。
但她卻硬生生地忍住了,強提真氣繼續揮劍迎戰,連身子都沒有輕微傾斜一下。
金石敲擊聲不斷響起,讓晁縝聽得心驚肉跳,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看,輸送靈力的手立刻就不穩了,差點連劍都拿不住。
葉寒霜正孤零零地面對著猶如千斤萬馬的強勁襲擊,那些霸道的攻勢如雨點一般打在瘦削的身上,她連骨頭都要斷了,嘴角也一直在溢血,連衣衫上都沾染了血色,可想而知正在遭受著怎樣的痛楚。
但是她卻從始至終一聲不吭,甚至還克制住自己的呼吸,腳步依舊輕盈,身法依然穩健,因此光聽聲響,竟無人察覺到她此刻已經受了極重的傷!
“葉——”晁縝心頭大震,嘴里的話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可是對上女子堅毅沉穩的視線時,又生生忍住了。
揮劍的間隙里,她用口型無聲地在說兩個字:“不要。”
不要什么呢?
不要害怕,我會保護大家。
不要擔心,我不會有事。
不要出聲,會影響她練功。
晁縝讀懂了她的話,但正因為全部讀懂了,才覺得更加難受,只好狠狠地別過頭去。
宋清臺和常恨天自然也注意到了,尤其是常恨天。
打斷骨頭有多痛,劍氣擊身有多疼,沒人比他更清楚。而他當時尚且忍不住痛呼出聲,可葉寒霜卻連悶哼都沒有發出過哪怕一聲。
常恨天只覺得心里狠狠一揪,但卻沒有再像之前那樣沖動地停手,因為愈發兇險的攻勢只能證明一點——凌芝芝快要練成了,勝利就在眼前!
他不能讓葉寒霜的努力付諸東流。
他也不舍得。
于是三個人都狠狠咬著牙,誰都沒有出聲,明明額角已經開始滲出冷汗,也沒有人先撤下自己的靈力。
在這樣的嚴防死守下,凌芝芝安然無恙地練到了《飛羽訣》的最后一層,這也是這卷功法當中最難的一層,需要把全身靈力落到虛處,似有若無,火候極難掌控。
她嘗試了很多次,靈力到處逸散,每回都以失敗告終,心里著急,可越急就越練不好,焦躁地睜眼,余光一掃,正好看見葉寒霜腳邊淋漓的鮮血,耳邊登時一陣嗡嗡作響。
就像是被一記重錘掄過頭顱,凌芝芝的腦子里頓時一片混亂,甚至在心底頭一回生出了一股對自己資質的埋怨和不滿。
在宗門之中,她的天資固然當得起一句出類拔萃。但放眼整個修仙界,宋清臺能越過筑基,直接從煉氣到金丹,常恨天身為散修,年紀輕輕就是元嬰中期的境界了,蘇嬋月也曾經在短短數月就從金丹前期破境到后期,葉寒霜就更不必說了,身為武修卻能比靈修更強大。所以和他們相比,自己的這點資質還遠遠算不得頂尖。
仙門大會以后,凌芝芝自己也清楚地認識到了這一點,比起天資卓越,她更偏向于勤能補拙,有如今的成績,她很知足,也從來沒有過埋怨。
可是,她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希望自己天賦再高一點,學得再快一點。
那樣葉道友就能少受一點折磨,不會傷得這樣厲害。
為什么自己這樣沒用!
為什么這第九層就是練不成!
極度的自我懷疑之下,有那么一刻,凌芝芝甚至想過要放棄。
可是她一抬頭,看到葉寒霜翻飛的衣角,喉頭就哽住了。
這個人還在拼盡全力為自己護法,如果現在泄氣,那她就白白受傷了,而且也對不起所有人的努力!
于是凌芝芝強行壓下心里的所有負面情緒,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向《飛羽訣》的最后一層發起了挑戰。
而被所有人擔憂的葉寒霜其實并沒有他們想象的那么辛苦。
皮肉筋骨雖痛,但隨著她一次又一次的咬牙反擊,體內雄渾的力量反倒不斷上涌,打破了原先的桎梏,讓她變得精力充沛起來!
《武道總綱》中的第七重境有云,武者,需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方可得常人所不可得。
葉寒霜從前并不能完全理解這話的意思。
什么樣的忍耐,才是常人所不能忍呢?
直到今天,她把所有的疼痛全部克制住,硬生生抗住每一次經脈紊亂,強行壓下每一次氣血翻騰,反而誤打誤撞觸摸到了武道第七重境的邊界!
她這才明白,這里說的忍耐,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心里的。
看到強烈的攻擊,忍住不躲。
受到劇烈的疼痛,忍住不說。
知道自己的無力,忍住不退縮。
他們五個人,在秘境的壓制下,的確顯得很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