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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遇雪點頭致謝。
云裳還想叮囑風遇雪幾句,門外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等二人回眸,大門被一把推開。
朱青窈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沖了進來。
“云裳快來看,羽檬傷的厲害。”
那是個看起來比風遇雪還要小的少年,他一頭紅發,蜷縮在朱青窈的懷里,面色蒼白,每一聲呼吸都虛弱地仿佛隨時會斷氣一般。
風遇雪忙讓出了自己的床鋪,朱青窈把少年放到床上,云裳試了試脈,臉色亦是難看。
“怎會傷的這么重?”
少年半夢半醒間咳出一口血,喃喃道:“韓千觴,我早晚要燒死他。”
聽到這個名字,風遇雪微微一怔,而后她慢慢回過神來,潿洲與蒼州爭端多年,這少年大約是楚晉派去刺殺韓千觴的,看他的樣子,竟是吃了大虧。
云裳很快便開始施救,風遇雪只好在旁邊坐著。
沒一會兒葉瑾和楚晉也都趕到,二人臉色難看異常。
朱青窈眼睛微紅,轉頭質問葉瑾:“你們這是怎么搞的,一個重傷之人都殺不死,早知如此,還不如我去!”
葉瑾朝朱青窈眨眨眼,用眼睛的余光瞄了風遇雪一眼,風遇雪心中了然,她剛要起身離開,卻被楚晉攔住。
“既是赤珠血脈,便是自己人,不必避諱遇雪。”楚晉說著,轉頭與風遇雪道,“我派人去殺韓千觴,雖說也讓韓千觴受了重傷,卻終究是沒能一擊必殺。蒼州王已派人接應,我們這一回終究是放虎歸山了。”
風遇雪點了點頭,神色間并無多少變化,她突然發現,韓千觴的消息已不似從前那般能夠牽動她的心弦了。
人果然是會變得,血也是會涼的。
只此番刺殺韓千觴失敗,以那人的性子只怕會報復,若是如此,楚晉恐怕是要提防的。
風遇雪將她的擔憂以手語告訴楚晉,楚晉輕聲道,“這也是我馬上要跟你談的。按著我們的計劃,待過兩日,我會親自帶著潿洲精銳,入蒼州都城,刺殺蒼州王。
風遇雪愣愣看著他,神色間盡是驚恐。楚晉怎會有如此想法?陳元如今的修為已是當世罕見,距離飛升不過一步之遙,豈是他想刺殺便能刺殺的?
楚晉苦笑一聲:“我這身體已然時日無多,蒼州王這兩年步步緊逼,要將潿洲吞并,之前數次大戰,已耗空了潿洲的家業,而我沒有子嗣,一旦我死了,潿洲必定還會有一場內耗,到那時候,潿洲絕不是蒼州的對手。”
風遇雪:那你也不必親自去。
楚晉輕聲道:“此次刺殺,乃是蒼州王后韓靜煙主動與我們聯絡,條件便是要我親自入蒼州,否則不與配合。她也是為了自己的退路,我若不去,只怕會她不會輕易出手。”
這實在是個誘惑太大的誘餌。殺了蒼州王,起碼可以換來潿洲二十年的和平,楚晉猶豫再三,還是愿意一試。
“如今韓千觴未死,便增加了一層變數。是以,我有個不情之請。”楚晉仰頭,認真看向風遇雪,“這是個請求,你便是不同意,我也一樣會讓云裳為你拔毒。我想你回到蒼州都城,回到韓千觴身邊。”
風遇雪微微一愣,看向楚晉。
其實不必楚晉說,她也是會回去的。因為她想復仇,她的母親不該白死,風家人也不能這樣輕巧地躲開血債。
但楚晉這般說,自然有他的目的。
“待你解毒,我會與你詳談。”楚晉看她的神色,微微一笑。
那一夜,風遇雪失眠了。她輾轉反側地想著曾經在蒼州發生的一切,突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眼下她遠離紛爭,在潿洲偏安一隅,這難道不好嗎?她真的還要重新回到蒼州,卷入一場更大的陰謀中嗎?
可是,母親的仇,風家的血債,她真的能放下嗎?
她恍惚間想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云裳過來,遞給她最后一顆藥。
“這一顆吃完,你就可以說話了。”云裳輕輕嘆氣道,“楚晉讓我告訴你,若你不愿回去,他可以帶你去尋族人,那里雖然清貧,但生活恬淡平靜,了此一生也算不錯了。”
風遇雪微微一笑,吃下最后一粒藥。
人生在世,有仇不報,那她枉為人了!
這一天,風遇雪整整疼了一天一夜,她身體的每一寸都仿佛被碾過,猶如碎尸萬段,凌遲處死,直到第二日破曉,她才從冷汗中恍恍惚惚地回過神來,她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沖出房門,楚晉果然在外面等她。
微涼的晨露落在他肩上,清早彌漫的水汽被微風送過來,風遇雪深吸一口氣,慢慢開口:“楚晉。”
她的聲音微微嘶啞,但還是能聽出其中的溫婉和清麗。
楚晉笑起來:“恭喜。”
風遇雪也笑了起來。
“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到湖邊走走?”楚晉淡然道。
于是,風遇雪推著楚晉,沿著湖邊散步。
在晨光熹微,天邊漸漸升起一輪紅日,清早的潿洲王宮一片靜謐,或許是習慣了沉默,許久風遇雪才輕聲開口:“我會回到蒼州,我也可以幫你們傳遞消息,但我有一個請求,我要你們幫我殺掉風杰和一切可能知道我赤珠身份的人。”
風遇雪說著,她的眉眼間帶著一絲漠然,她知道自己的心也是漸漸硬了的,可是這樣的世道,若不心硬,又如何能活下去呢?
“好我答應你。”楚晉應的干脆利落。
“那我什么時候出發?”風遇雪輕聲問道。
“隨時都可以,我會讓葉瑾護送你到蒼州邊境,然后做一場戲,故意暴露行蹤,引韓家的暗衛過來,帶你回韓府。”
風遇雪點點頭:“如此再好不過。”
之后不久,風遇雪便和葉瑾悄悄離開,臨走之前,她與云裳朱青窈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