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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接過茶杯并不著急喝,修長的手指把玩著杯壁,他現在有幾分聊天的心思,“你倒是滿族格格里難得喜歡詩詞的。”
原先的時候滿族崇尚女子無才便是德, 后來從康熙帝開始都是喜好漢學的皇帝,到乾隆的時候, 他更是看重漢學, 對他來說, 滿人漢人都是他的子民, 也不用分出個三六九等。
為了迎合皇帝的喜好, 后宮女子現在基本上沒有不識字的了, 但是若是說真的出口成章, 這樣的人還是很少的,貴妃算一個, 雅貴人也算一個。
雅貴人微微一笑,“不過都是前人栽樹后人乘涼,嬪妾自己作的詩許多都不押韻。”
說實在的, 乾隆自個也沒什么詩才,當然他不介意自己作的詩好不好,反正他是皇帝, 作的不好也有人拍他馬屁。
今天正是個好天氣,雅貴人拿起一本書緩緩念出聲,她的聲音清脆,聽的乾隆有些困倦,拿起茶杯一飲而盡。
雅貴人看著正在賞景的乾隆,心下復雜,真不愧是皇帝啊,所謂恰到好處的霸道她現在終于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既不失威嚴又對妃嬪溫和,從不吝嗇于哄人,久而久之,她這個在現代還沒出學校的學生一顆芳心就落在他身上了。
然而,她眸色暗淡了下來,前有年少夫妻,中有知己貴妃,后有眾多妃嬪,她在乾隆心里又占據了怎樣的地位呢?
“臣妾給萬歲爺請安?!钡弥≡谌f春亭,后宮的鶯鶯燕燕很快就結伴而來,最先到的是柏貴人,她行禮后笑著對雅貴人說:“雅姐姐不介意嬪妾跟你們一起吧?”
還沒等雅貴人說話,她就拉著乾隆的衣袖,撒嬌道:“萬歲爺前幾天送來的蝴蝶釵真漂亮,嬪妾今天就戴上了?!闭f著她便垂下腦袋,兩把頭上的金絞銀蝴蝶釵十分顯眼,微微顫顫的蝶須和翅膀隨著動作搖擺。
柏貴人嬌俏又知進退,很合乾隆的心意,因此最近常常侍寢,賞賜更是收個不停。
“喜歡就好?!鼻⌒α诵?,“今兒怎么有時間來御花園,沒去翊坤宮?”
他可是知道柏貴人和陸常在基本每天下午都會去翊坤宮。
“嫻妃娘娘今天身體不適,嬪妾剛從翊坤宮過來?!卑刭F人聽到乾隆提起翊坤宮面上就帶著三分憂色,“嬪妾都沒見上面。”
乾隆收回笑意,他看向吳書來“嫻妃病了?”
吳書來懵了一會,這他也不知道啊,翊坤宮沒人來稟告啊,不過他經歷的事多,連忙道:“奴才這就派人去翊坤宮?!?
“罷了,朕親自過去看看吧?!鼻≌酒鹕韥?。
柏貴人和雅貴人起身恭送乾隆,目送他走遠,直到看不見背影,雅貴人這才不忿的開口,“柏貴人對嫻妃可真是忠心耿耿。”
“雅姐姐說什么呢,”柏貴人不在意的站起身來,“我只是擔憂嫻妃娘娘而已。”
她跟雅貴人其實沒什么大仇怨,只不過小的口角不可避免。如今后宮大致可以分為四派,皇后一派,貴妃一派,嫻妃一派,純妃嘉嬪一派,雅貴人就是皇后派的。
皇后有天然的地位,再加上大阿哥、二阿哥、三格格都算是皇后膝下的孩子,她其實不需要收攏妃嬪,但是也不知怎么的,雅貴人竟然跟皇后越走越近現在更是默認的皇后黨。
貴妃身邊雖然就一個魏答應,但是她擁有乾隆獨一無二的寵愛,一人自成一派。
純妃和嘉嬪膝下都有阿哥,兩個人抱團在宮里也是一股巨大的力量。
至于嫻妃嘛,準確來說她不算是一派,游離在眾人之外,跟皇后等人的關系還算不錯,不像貴妃和純妃一樣有大恩怨,柏貴人和陸常在算是依附在她身邊。
翊坤宮
安絮前幾天就有些打噴嚏,她原本以為是著涼的征兆,因此喝了一杯姜茶就去睡覺了,結果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癥狀越發嚴重,不僅是打噴嚏咳嗽,面部和鼻尖也開始泛紅,叫了太醫才知道原來是柳絮過敏。
偏偏宮里種的柳樹不少,太醫也只能拿些藥膏抹在紅腫的地方,或者把清涼的薄荷油抹在鼻下,勉強能減弱過敏癥狀。
不過鼻腔里還是很難受,因此當乾隆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寢殿的紗窗關的緊緊的,偶爾露出的縫隙也被輕紗蓋住。
“沒想到會突然對柳絮過敏,原來也沒有這樣啊?!卑残趼曇羿爨斓谋г沟?,“我都好久沒出門了?!?
她臉頰和鼻尖都在泛紅,偶爾還輕咳兩下,乾隆給她倒上茶水,皺著眉說:“太醫是怎么說的?”
“有些人確實會出現這種現象,有可能明年就不會這樣了,最近也只能少出門?!卑残跸胫p制一個口罩,只要能過濾柳絮就好。
安絮看乾隆神色有些困倦便開口:“萬歲爺,您若是累了要不要睡會?”乾隆今天叫的是雅貴人伴駕,如果沒出意外晚上也該翻她的牌子。
乾隆點頭,任由安絮幫著取下配飾,老老實實地躺在床上,放下霞影紗開始睡覺。
他睡著了,安絮就坐在榻上試著縫制口罩,說來也算簡單,首先裁取一層有小孔的紗緞,然后再將密實的布附在后面,縫好后再用細長的布條當作掛耳,如此便差不多了。
玉圓幾人也拿著布料開始縫東西,她們的手藝可比安絮好,尤其是玉雪,她用的是秋香色的妝花緞,開始在上面繡花樣,安絮打眼一看,是一只活靈活現的白貓,嘴里叼著一只金魚,十分可愛。
她們專心的做女紅,當天色漸暗時才各自停下手中的活計,安絮看了眼自鳴鐘,撩開霞影紗喚醒乾隆。
乾隆這一覺睡的深沉,醒來時一掃下午的低落,吩咐宮女把晚膳提來。
用過晚膳他也不準備離開了,于是占用了安絮的書房練字,他的字可以稱得上是鐵畫銀鉤,筆走龍蛇。安絮的字倒也不是不好,但是她就是寫不出那種酣暢淋漓的氣勢,她自個認為自己的字稍微有些小家子氣。
“當初朕描紅的時候就是學的汗阿瑪的字?!鼻涯畹目粗约簩懴碌淖郑窒肫鹆嗽谟和醺娜兆?,那時候幾個兄弟同吃同住,感情極好,不過現在...他想到三哥弘時和五弟弘晝,心里暗暗嘆口氣。
安絮安靜的聽著乾隆說話。
第二天臨走前,乾隆吩咐翊坤宮的宮人在四處撒上水,這樣柳絮就不會飄起來了,再加上太醫新開了藥方,不知道是不是藥方對癥的原因,喝了兩天的藥她的癥狀就好了不少,至少可以戴上口罩出門。
隨著柳絮漸漸消失,安絮的過敏癥狀終于消退了,就在這時,宮里又有了個爆炸性的消息,一向無人問津的海貴人竟然已經有孕兩個月了。
“算算日子,是四月那一次招幸懷上的,海貴人運氣真好啊?!奔冨行┝w慕地說,她也想再給永璋生個弟弟妹妹。
安絮慢悠悠的剝著石榴,將一粒粒猶如紅寶石般晶瑩剔透的石榴米放進嘴里,輕嚼幾下,酸酸甜甜的味道彌漫在口腔,隨后將石榴籽吐在痰盂里,笑著開口,“你急什么???”
“確實?!奔冨迤鹨粔K香梨放在嘴里,“海貴人這一胎上上下下都看著呢。”
安絮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海貴人是滿軍旗的妃嬪,這個孩子若是個阿哥,那可是競爭大位有力的人選。
果不其然,自從海貴人有孕的消息傳出去后,太后高興的賞賜了一座送子觀音給她,那是在五臺山開過光的觀音,足以證明太后有多希望海貴人懷的是個阿哥;皇后更不用說,又是一番加厚了三分的賞賜;就連貴妃也親自去承乾宮看望了海貴人,眾人都在猜測,貴妃是不是想抱養海貴人的孩子。
倒是乾隆沒那么激動,賞賜態度之類的跟嘉嬪懷孕時相仿,說是高興也確實高興。
海貴人性格沉悶,一直到現在還仿佛在做夢一樣,心里自然是十分開心的,有個孩子她后半輩子就有指望了,然而等賀喜的妃嬪離開,她突然開始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