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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故意的。
我不喜與人相處。只要我惡劣了,多數人便會避而遠之。
一個脾氣壞的人出言毒辣、惡形惡狀,多數人會漸漸習慣。而一個脾氣好的人忽然叛逆,反而會讓人覺得是滅頂之災。
十三歲那年自地牢出來,我便打定主意要逆水行舟,做那個倒捋龍鱗的人。
我不想讓我的母親傷心,但我不得不讓她傷心。
人之于這洪荒天地,與蜉蝣無異,總該有些堅持,否則何以妄言活過。
那個贈我木劍的叔叔教會了我這點。哦,他叫虞遠。
因我一貫以來的惡劣,若我直言不肯容她在我房中做那勞什子童養媳,我母親也奈何不了。
但我聞見那身血味、聽見那聲囁嚅嗓音的那一刻,就決定留下她。
小丫頭第一次給我侍藥時,渾身都在發抖。一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之人,是不會在我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病癆跟前發抖的。
我接過那藥,忍不住笑了:“你很怕我?”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落地后,她很明顯地舒了口氣,良久,才捏著嗓子如蚊訥般低低回了個“嗯”。
她很聰明。
聰明的人才知道怎么在險境中活下去。
此刻,我就是她的險境。
要想在險境中活下來,首要便是學會如何隱藏自己。而沒有什么隱藏,比示弱更徹底。
人如猛獸,都有好勝心、馴服欲。沒有人會把過多的目光放在比自己弱的身上。一如當年還是個孩子的我,一如此刻低眉順眼、瑟縮著的她。
我對她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這惺惺相惜之中還有一絲別的異樣感覺,我說不上來。
當她給我侍藥、我觸到她冰涼指尖的那一刻,我忽然很想握住她手,將自己的溫暖度給她。
但我沒有。這一年我十五歲。
有一天夜里,她來伺候我起夜,我低頭搭著她的手,自她的項間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梅香。
那是她以嘴給我喂藥的第二天。
那一天和前一天,我都沒有睡著。我看過很多書,其中亦包括那些不可宣之于口的,但這是頭一回感覺到了身體的變化,與那些圖冊中的內容有了呼應。
其實我對自己的房間很熟悉,因為已經瞎了一年多,每一件家具、擺飾的位置我已在腦中丈量過百遍,既不用掌燈也不用人扶。可她聽見動靜沖進來攙著我時,我沒有將她推開。
我手搭在她仍舊纖細的小臂上,覺察到它比初來時圓潤了一些。又順著那小臂向下,握了握她的手。
心頭忽然浮起一絲輕鴻般沒有著力、搖搖晃晃似醉酒般的感覺,就像陰冷了許多天陡然見到一束日光。
初到我家時,她那雙手干瘦與雞爪不遑多讓。此時握在手中,卻有了點綿軟的感覺。
她是我養胖的。
給她喝的藥我其實已悄然換過,早就換成了補藥。
初來時我曾趁她侍藥之便悄悄搭過她的脈搏,她受過傷,一路狼狽南逃,體質虧空嚴重。
我想過直言相告,讓她喝下那碗補藥,但不知怎的,我在舌尖試了很多次,最后出口的仍是一貫的刻毒冷言。
常年的孤僻與惡形惡狀讓我無法向人袒露關心。
亦或者,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