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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禾沉著眼淡聲道:“一則,此地人多口雜, 你想把這事瞞住也瞞不住。這事怕是早就已經(jīng)傳出去了。”
“二則,我沒法子替玉箏做主去原諒你的所作所為。”
“三則,你自己做下的丑事,自己好好反省。既然不顧后果做了這樣的事, 此后種種便都只能由自己受著,別人幫不了你。”
程令芝在聽完嘉禾所言后,眼神絕望而空洞,歇斯底里起來。
“我是你親堂妹,你要眼睜睜看著我去死,你好狠的心。全天下沒有你這種做姐姐的。”
嘉禾低頭無比嘲諷地看著她,自己做錯了事,不去想想自己有什么錯,不去怪那個負(fù)心的男子,卻在這里指責(zé)別人不幫她。
真是柿子挑軟的捏。
是她平日性子太軟太好拿捏給慣的。
程令芝還在不停叫喚,嘉禾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仿佛從前世起便一直積聚在心頭的情緒需要一個釋放口,又或者是因為眼前人實在太令人不恥。
“啪”地一下,嘉禾一巴掌甩在了程令芝臉上。程令芝臉上頃刻紅了一片,她捂住被打后刺痛發(fā)燙的臉頰,瞪著眼怔怔看著嘉禾。
她不信她認(rèn)識的程嘉禾能對她做出這種事來,她認(rèn)識的程嘉禾從來都是唯唯諾諾軟弱無能,容易受人擺布又愣頭愣腦的。
不光是程令芝,在場認(rèn)識嘉禾的人無一不驚。
銀朱若有所思地看向嘉禾。
唐露芝看了看自家阿兄臉上的五指印,又看了看程令芝臉上的五指印,在某個瞬間深深地覺得——
狗男女天生湊一對。
不多時禮部尚書府上來人接走了唐律和唐露芝。程令芝也被送回了二叔府上。
一場鬧劇算是這么終了了。
沈云亭緩緩走到嘉禾身前,神色凝重,好似發(fā)生了什么大事,天都要塌下來似的。
嘉禾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
過了片刻,卻聽他憂心忡忡問她:“手打疼了嗎?”
嘉禾:“……”
“離我遠(yuǎn)點。”嘉禾朝他道了聲,說完側(cè)過身懶得再搭理他。
沈云亭一頓,垂眸應(yīng)了聲“好”,緩緩抬步走去了花神廟外守著。
嘉禾抬頭望了眼天上圓月。方才阿兄去追玉箏了,也不知現(xiàn)下他倆怎樣了。
*
山腳下,離花神廟不遠(yuǎn)的小溪邊,細(xì)流潺潺,夜風(fēng)凜凜,玉箏坐在溪邊長滿青苔的大石頭上邊捂著一陣一陣發(fā)疼的小腹,邊抹著眼淚。
玉箏想起小時候她字寫得不好被先生罰抄書,都是唐律偷偷幫她抄的。唐律總是對她溫和的笑,他在她眼里是如玉一般的君子,比之太子皇兄也不遑多讓。
沒想到這一切都是假的,是唐律裝出來。上回程三說看見唐律去了青樓她還不信,還替唐律辯解,若不是今日親眼目睹他與人茍/合,她怕是會一輩子都被蒙在鼓里。
仔細(xì)想想她喜歡的不過是自己想象中的唐律罷了。
玉箏心里難過,起先只是細(xì)細(xì)地哭,漸漸地哭聲變大,怎么都止不住。
隨身伺候的兩個婢女站在遠(yuǎn)處不敢靠近。公主生氣發(fā)脾氣的時候,是不準(zhǔn)人接近的。貿(mào)然上前,只怕惹得公主更傷心。
程景玄從方才起就一直跟在玉箏身后,他不會哄人,看著她流淚著急不知所措。
好半晌終于站不住走到玉箏跟前,他身上從不帶帕子,只好扯了自己的干凈衣角給玉箏:“別哭了。”
他今日刻意穿得精細(xì)亮堂,本想著是好好將心意說給玉箏聽,結(jié)果卻發(fā)生這種事。
心意說不說倒還無所謂,只求玉箏別再傷心了。該死的唐律,程景玄已經(jīng)在心里罵了他一千八百回了。
玉箏腫著眼睛瞥了程景玄一眼,垮下臉“哼”了聲,帶著哭腔道:“你是過來看我笑話的吧?”
“沒……沒有啊。”程景玄急道。
冤枉啊,冤枉死人了。
都怪他平日老是與玉箏斗嘴,也難怪玉箏每次看到他都一臉不耐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和玉箏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別別扭扭的,沒法把心里話說出來。
比如夏日玉箏貪涼想吃冰鎮(zhèn)果蔬,他擔(dān)心玉箏身子骨弱,怕她吃了以后會不舒服,明明能好好同玉箏講的,但話到嘴邊就成了——貪吃鬼,你快別吃了。
這樣的例子實在多得數(shù)不勝數(shù),以至于小時候他同玉箏還能一起愉快地玩泥巴,長大后玉箏一見到他就來氣。
他又不是個擅長講話的,他與玉箏之間的隔閡便越來越大了。
玉箏看著程景玄越哭越兇了。
程景玄快急死了,口不擇言道:“唐律那個小人早晚我要打爆他的狗頭。”
“這個唐律尖嘴猴腮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唐律這種混蛋,早晚走夜路掉茅坑。”
“……”當(dāng)聽到“茅坑”兩個字的時候玉箏怔住,鼻子里吹出一個泡泡“砰”碎開,“噗”地笑了聲。
頓了會兒,又忍不住抽抽搭搭了起來,邊吸鼻子邊道:“嗚嗚嗚嗚……你干嘛老提他的名字。”
“不、不提了。”程景玄手忙腳亂的用衣角給玉箏擦眼淚鼻涕,“你別哭,你哭的話我、我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