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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家主不愿意,公子懷便也沒再提了。
張黛似乎格外喜歡公子懷,吃完了飯便要送公子懷回房,她哥哥倒也沒多問,杵著拐杖便走了。
倒是他爹,說了她幾句,便將她送回了房。
蘇見深點了房里的油燈,手籠著燈里微弱的火光,小心的放在了桌上。
實在蹊蹺。蘇見深一面細想,一面慢慢梳理道:張小姐先前為何會忽然如同魔怔一般,那個張老爺倒是好笑,說什么病根來搪塞?我瞧不像,還有,張老爺他他有問題。
公子懷正坐在一旁,他目光晦澀復雜,卻不似蘇見深那般多話,只靜坐在一旁,聽到蘇見深的話,才問道,怎么說?
蘇見深細細想道,你記不記得,他腰間的那快血玉?
他說那是塊古玉,便是有錢也得不到,倘若是個尋常人說此話,倒也沒什么,可他家是賣玉的,既然是賣玉的,怎么會不知道玉的忌諱,師父說過,玉中最忌諱佩戴的就是古玉,何況他的那塊還是血玉
玉是有記憶的,尤其是古玉,記載著前人的血孽恩仇,更何況張老爺戴的是一塊血玉,玉里流傳下來的傳說,說古血玉里的那滴血,是前人死后不得善終,嘔出的一口血,落在這玉上,便成了血玉。
但凡懂些玉的人,都知道這些規矩。
說到這,蘇見深似乎已經漸漸回了神,轉過了臉,看向公子懷道,所以,他在說謊。
公子懷低聲嗯了一聲,似乎并不驚訝張老爺身份蹊蹺之事。
蘇見深將那油燈小心的移開,見公子懷的臉暗了些,又開始說話,至于那個張公子,倒是不大好說。
公子懷道,那個張安,他不是跛子。
那他
是裝的。公子懷道。
蘇見深思索前后,猜測道:這個張家十分怪異,恐怕這場火難也和他們逃不了關系。
公子懷并未對此多置一詞,只和蘇見深叮囑道:此地確非安全之地,莫要單獨行事,一切小心為妙。
不知為何屋內有風拂過,油燈搖曳的厲害,公子懷十分警覺的吹滅了油燈,蘇見深自然也不笨,趕忙和公子懷幾步上了床。
作者有話要說:
第13章 夜談
十三
蘇見深動作極快,布衾一拉,兩人就這么躺在了榻上。
夜里安靜,門外依稀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人影掛在素白的窗紙上,像薄紙上粘住的一片剪紙,蘇見深剛想起身,布衾里,公子懷極快的按住了他的手,在他耳邊低聲道,別動。
他的聲音是刻意壓下的低聲,低沉的嗓音輕輕滑過蘇見深的耳側,在早春的夜里,竟有些晃了他的神。
那人影輕輕敲了敲門,他似乎并不是真的為了敲門叫醒屋里的人,他動作極輕,像是為了暗示什么。
很快,在暗淡的月色下,透著幾分光的門縫里,滑下了一封信來。
須臾,人影便消失了。
夜,又回歸了安靜。
人應該走了。蘇見深低聲道。
他起了身,再次點著那盞油燈,正看見公子懷撿起了那封信。
寫了什么?
他手籠著燈火,走到了公子懷身側。
只見那信上寫著:欲知心事,院后水邊一見
是封邀約信,此人顯然知道蘇見深和公子懷來此地的目的,既然知道,卻又以這樣的方式相見,恐怕其人目的并不單純。
蘇見深梳理情形,道,這張家處處透著古怪,倘若此人真心約見我們,何不在剛才便見一見?我看這背后定然有鬼。
公子懷收起信,抬手便伸向蘇見深手里的油燈燒信,道:或許,以他的身份,并不好現身一見呢?
蘇見深頓了一下,便猜到了他話中的意思,抬頭道,你懷疑是張家人?
油燈的火一瞬間變旺,在火舌吞噬之下,信慢慢燃成了灰燼,公子懷松開了手,帶著零星火苗的灰燼,很快便成了一地的枯碎屑。
公子懷吹滅了蘇見深手里的油燈,道,是不是過去看看不就明了了?
今晚的月亮似乎格外的圓,銀霜灑在門前枯敗的桃樹上,在暗淡的夜色中,恍如一只張牙舞爪的鬼魅,邪惡與罪孽,都隱埋在這叫人看不清,也摸不透的黑夜之中。
吱呀
是舊門拉開后的松動聲。
蘇見深小心的關上門,跟在了公子懷的身后,他走得快,夜風里傳來了幾絲清淡的冷花香。
跟緊些。
公子懷環顧四周,夜色茫茫,枝椏橫生出院墻,月色下瞧著,宅院中陰森詭異,公子懷有一種莫名的預感,他隱隱猜測到這些無端之事的源頭是來自哪里。
他握緊劍,卻并未將心中所思所想告訴身側的蘇見深。
他不要他有這么多無畏的擔心,刀槍劍戟,妖魔鬼道,落下的那一刻,他總歸是會擋在他身前的。
穿過回廊,才望見前處影影約約似乎有個人影,公子懷迅速拉著蘇見深躲到了一邊。
只見河邊一個男人緩緩走過,瞧著那干瘦的身影,有些像那張老爺。
蘇見深低聲道,是張老爺。
接著又道,這么晚了,他跑這來做什么?難道他就是那個送信的人?
河邊草木叢生,因很久沒人打理,又臨近水源,得水滋養,草長得茂盛,直逼半截人高了。
公子懷看著張老爺往那里去的身影道,我看未必,倘若他真是送信之人,早該在此等我們了,何故還往那里去?
蘇見深思索道,依我看,這張老爺古怪的很,大半夜跑到這里,肯定沒好事,不如跟上他,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公子懷也正有此意,便悄然跟上了張老爺。
道路曲曲折折,只見張老爺一路停在了假山之后,他左右探望,確認無人之后,才閃身進去了。
蘇見深和公子懷自然是毫不猶豫,緊跟著便進去了。
那山洞里的通道十分窄小,只能一人通行,四面全是山石,通道內因著山石遮擋,十分難以視物。
蘇見深摸著石壁小心往前走,他看不清路,只能緩慢前行:這個張老爺果然蹊蹺,這么晚了,到這樣一個秘密之地,顯然不是為了尋常的事。
公子懷敲了敲石壁,傳來沉悶之聲:此處應該沒有機關。
前路漆黑,再難看清張老爺的蹤跡,蘇見深道:這難道就是送信人的意圖嗎?只是這送信人到底是誰呢?若是旁人倒也罷了,若這只是張老爺的請君入甕的法子,你和我豈不是已入哎
他話沒說完,腳一滑,蘇見深下意識的想抓住什么東西穩住身子,只是四周石壁光滑壓根沒他下手的地,人將將要摔下去,電光火石間,耳邊似乎吹過了一陣風,風微微涼,在那風里,他聞到了一陣清淡的冷花香。
小心些。
公子懷拉住了他的手腕:不是叫你跟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