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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召的指尖點在玻璃杯口,道:沒必要,他應該知道你的處境。他看著我,微微搖頭,修然,你被保護得太好了,所以脾氣才會那么大。
我欲反駁,但張口又被陸召奪了話頭。他沖老高那一揚下巴:你們公司賬面上已經空了,即便你手上還有點積蓄可以往里填,不過只是杯水車薪。這么多人要靠你老高一人養活,你老高就算割肉賣血,遲早都有被抽空耗干的一天。
我看著老高,他卻不肯看我,抿著唇在那懟地板。
我們是一家口譯公司,主營業務是隨行口譯、同傳、交傳和會議支持、設備租賃這些。然而因為疫情的原因,我們上半年幾乎沒有開工。老高從來都跟我嬉皮笑臉的,我但凡問他,他都能笑著回我:沒事兒,頂得住,這不出臺了這么多政策嗎?倒不了倒不了。
這公司說是合伙的,實則不然。不過是當初老高的啟動資金不夠,我當時又拿了賠償金,賣了房子,手頭有一筆錢便借了點給他。那會兒我活得也不像個人,老高就非拉著我一起干,說他自己一個人不行,跟我賣慘,故事編得一套套,真是男默女淚比我這個剛出車禍癱瘓的人還慘。
他跟我說,再活活看嘛,年輕人別那么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的。
后不后福我不知道,只是當時的心理醫生建議我找點事情干,多接觸接觸人。
我就在老高的公司謀了個職,當了個債主。不過那些錢他早就還上了,現在是他養著我。
我每每想說不干了,他就非拉著我,說什么公司聘用殘疾人有稅收減免政策,讓我務必留下,又能干活又能為他省錢。
我覺得我當時但凡法律觀念缺失一點,老高這會兒多半得缺胳膊少腿。
我們公司雖然規模不大,就幾十號人,但都是老高一手抓起來的。
我對老高向來深信不疑,連老高后來承接筆譯工作,都以為是他說的拓寬業務范疇其實我們在這一塊很弱勢,公司的人員調整了一批又一批,才將這個板塊吃下來。
為此我同老高據理力爭了一次又一次,畢竟我始終覺得筆譯這塊,我們比不過其他幾個大頭公司,根本就是為了芝麻扔了西瓜。
現在我才明白過來,什么狗屁的拓寬業務,那就是公司業務停擺了,不得不接其他的活兒來干。是赤字的賬面逼得老高不得不跨出這一步。
員工的工資,日常的公司運維、維護,對外的廣告宣傳,這些都是錢。他瞞著我一個人都不知道往里頭填了多少了!
要不是腿真的動不了,我能立馬從輪椅上站起來掄他一拳。
陸召顯然是在等著我自己想明白這一層,所以他停頓了很久才繼續說,修然,你拒絕合作,便是置他于死地了。
陸召,你以為你有多大能耐,這么喜歡當救世主嗎?我反唇相譏。
陸召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倒也不是很喜歡。但前男友在的公司,該幫我也還是會幫一把。光是我和你們的合作,自然救不了你們公司,但
但只要上城集團的名頭在我們這里,就像是活字招牌。這是我不想承認又不得不承認的事。
他也不急,在那喝著茶等我自己想明白。這人總是這樣,說話留一半,后面留給我去解。解對了給獎勵,解錯了就罰我給他獎勵。
最后橫豎都是他討到便宜。
陸總。我艱難開口,我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你若是不信
那我便不信吧,陸召打斷我問道,臉上的表情很是無辜,所以我可以親自驗一驗嗎?
老高見狀立馬當起了和事老,修然他是真的、真的走不了。
我抄著膝窩將兩條沒有知覺的腿扔下踏板,那兩條腿就癱軟無力地往兩邊岔開,我咬著牙看著陸召道:陸總要真想對我做出這般冒犯的事情,不怕掉了身份,那便請吧。
他撅起嘴沖我搖了搖頭,修然,你怎么脾氣就不知道改一改?你這不是送上來讓我占你便宜嗎?
陸召你!
陸召卻是看著老高笑得有些滲人,老高,我這準備吃人豆腐,你如果不懂回避的話,讓我很難辦吶。
老高撒腿就跑也不管我了。
陸召站起來,我倉皇想要后退,結果腿還在那岔著,差點把自己弄摔了。他雙手覆在我握著輪圈的手上,將我釘在原地,替我放下了手剎。而后單膝跪地,一手扶著我不能自控的膝蓋,一手握著我松垮的腳踝,將我的腿放回踏板上。
他微微仰頭看著我問道:這般深情盯著我做什么?等我給你往上提點身子?他頓了頓又道,嗯倒也不是不行說著就伸手過來。
我忙撐著扶手將自己往上提,脊背緊貼著輪椅,巴不得把自己嵌進去,好不讓陸召碰到。
陸召捻了捻指尖,眼睛找了一圈,在另一側的沙發那拿了條毯子蓋在我腿上,即便沒知覺也是自己的腿,下次別這么粗魯。
陸召,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不為所動,冷眼以對。
不明顯嗎?他還跪在那,手撐在膝上托腮看我,另一手伸在我面前比數字,一、來找我前男友合作。二、通過合作將前男友綁在身邊。三、通過將前男友綁在身邊來同他破鏡重圓。
我冷笑一聲,陸召,你腦子沒毛病吧?
他站起來撣了撣膝蓋上沾到的灰,你怎么知道我沒病?或許我就有呢。
我懶得和他貧嘴,這人的嘴我向來說不過。,陸總裁,這個案子是不是非要我跟?
嗯。陸召誠實點頭,嘶你不肯接是因為我嗎?
我矢口否認,不是,我這人公私分明。我只是不能勝任。
我在自己腰間比了一道,深吸了一口氣平淡開口:我自這里以下的部分沒有知覺,我除了不能走之外,我還需要定時上廁所。我的身體受不了長時間的久坐,腿會痙攣,會得壓瘡,我需要隔幾個小時就為自己做一次解壓。你聽明白了嗎?
陸召擰眉看著我,所以呢?
所以我沒有辦法連續工作,長時間的參加會議。離了輪椅我就是廢物,隨行翻譯的工作于我而言實屬為難。
哦陸召拉長了尾音,所以如果我拿走你的輪椅,你就沒法逃離我身邊了,對不對?
不對!我咬牙,我就算爬也會離開你!
啊,那我再想想別的辦法。陸召用指腹磨了磨自己的鼻尖,再抬頭時已換上了正色,他問我:那你可以自理嗎?
我當然可以!我氣至微喘。
陸召笑著沖我聳了下肩,輕輕松松地說了幾個字:那不就完了?
我被他一噎,噎沒了話,松了手剎就想往外走。他的聲音又幽幽傳上來,修然吶,話都還沒說完,你怎么就著急走。你看,你還是因為我
我、公、私、分、明!
那你怕什么?我好歹是個集團總裁,我總也不能真強迫你跟我上床。陸召說得露骨,聽得我想沖過去揍他,再說了,我這人也挺公私分明的。工作歸工作,這個項目對我們而言略微有一些重要,我前后試了幾家翻譯公司,給我的人不行,所以才來這兒了。何況,我與你相熟,用著會順手點兒。
誰與你相熟了!我幾乎咬著他的字尾反駁道。
他并不搭理我的憤怒,自顧自在那繼續,你覺得自己的身體麻煩,但你有我,別怕。
怕你個大頭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