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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樣的, 應該是醫生最討厭的病患。
諱疾忌醫。
但被席子狗血噴頭罵了一通之后,我也著實不敢造次。他這人說什么就是什么,我要這次不去,他鐵定會飛回來。等腿上的抽動停了, 我便拿了束帶橫向固定住大腿。
這樣也能防止我在開車的時候,腿上痙攣出岔子。
去哪兒?隨著我關門聲一起響起的是那個陰魂不散的聲音。陸召走到我面前,眼神落在我的腿上, 原本勾著的嘴角瞬間落了下來。
我的行程有需要向陸總報備么?
他抬了眼眸,跟我對上視線,剛想開口被手機鈴音打斷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又將眼神轉回到我身上,慢條斯理誒劃開了通話鍵,嗯。他正在我面前。
???我不敢相信我聽到的因為陸召的一舉一動都向我言明了電話那頭的人是誰。
嗯,知道了。我送他去。好,放心。說罷,他掛了電話,勾動嘴角道,席良的電話。見我沒說話,他還特別好心地補了一句,讓我送你去復健,順便他放慢了語速,看、著、你。
?席良到底是站在哪邊的?當初跟陸召不共戴天的是我還是席良?幾個月前讓我不要靠近陸召的又是誰??
這特么的
受人之托。陸召道,只能委屈你勉為其難地接受了。
不必!我咬著牙,掏出手機給席良撥了個電話,誰知他居然接都不接,直接給我掛了。
陸召輕嘖了一聲,抬著手腕上的表道:走嗎?要遲到了。
我也只能忍著這一口氣,滑動輪椅先行進了電梯。誰讓出賣我的是自家親兄弟
我發了條微信給席子,所有的火氣都撒在了手機屏幕上,打字打出了噠噠噠的輕磕聲。
【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席子那邊回的很快,就兩個字過譽。后面還跟了一條讓我差點把他拉黑的話老高治不住你,所以只能麻煩你前男友了。
【你特么還知道陸召是我前男友?】
席子:很難不記得。畢竟當初能治你的,也只有他。
【?】
席子:陸召雖然狗,但他心還挺真。把你交給他,我能放心。
我把手機往口袋里一塞,生怕自己一沖動直接拉他。大概是我剛才生氣的表情全都寫在臉上被陸召看到了,他彎著那雙惱人的桃花眼,盯著我笑得能從眼角眉梢生出花來。
我自己開車去!
陸召抬手一指,現實條件似乎不允許。
我氣結。
這個小區停車位緊張,我的車一兩周沒動,除了無視無障礙停車位的線,挨著我停的車外,還有一輛車就貼在了我車的車尾。
好得很,我不僅輪椅直接進不去,這回連車都被人堵死,出不來了。一樁樁一件件似是都在將我推向陸召一樣,讓我心里煩躁異常。
裴修然,陸召溫聲道,你怎么像個小朋友一樣,動不動就生氣?
我自己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之前公司的同事們說我雖然不好相處,但至少看上去是個很溫和的人,只是話少,很悶。我在公司也不常發脾氣,只和老高有過幾次不大不小的爭執。
但自從陸召出現,我就像個一直鼓著氣的氣球。而我這人藏不住情緒,全都寫在臉上,很容易被人察覺。
陸召就更了解我了。
我無話反駁,保持著沉默。誰知陸召忽然輕笑一聲,語氣感慨地說:看來還真是被我寵壞了。說罷,壓低了聲,似耳語般曖昧不明地道,我甚感欣慰。
周末大的那間復健室總是人偏多些,席子了解我的性子,就給我約了小復健室。李響正坐在門口等我。大冬天的,他卻剃了個板寸。他長得本來就不友善,要不是這一身白大褂,在街上都能被人認成混混。
但他也就長得兇,說話和言行都是與他相貌格格不入的儒雅做派。安排在他手里復健的人并不多,我聽他提過,很多人一見到他就提出要換醫生,讓他無奈了好一陣。
之后他也就習慣了,欣然接受。
陸總。李響越過我和陸召打了聲招呼。陸召清冷地點了下頭,我能不能進去?
可以。李響答道,家屬可以陪同。
你們認識?我從齒縫間生擠出字眼,還有,他、不、是、我、家、屬。
陸召在李響出聲前,答道:當初是我拜托他調過來的。
約莫是見我黑著臉,李響圓場道:要不然先進復健室吧?
復健有幾個項目要進行,最一開始便是從床到輪椅,輪椅到地板之間的轉移。
李響護在我的身側,聽席先生說你受了幾次傷?
嗯,都不礙事。
你身體可不是這么說的。李響手比我快地按在我顫動的腿上,最近痙攣得很頻繁?
我默不作聲。換作是別人,我還能仗著對方不了解,隨口答一句。但李響我蒙不住他。
李響按揉著我僵硬的腿部肌肉,苦口婆心:你到底什么時候能聽進我的話?小孩子都比你聽話點。
不出意外地,我聽到了某人的低笑。
我一手環抱住自己的腿,一手反握著輪椅前側的扶手,摒著一口氣將自己往上提。手一松我的腿就不受控地撇向兩側,帶著我整個人都往下墜。我硬扯著輪椅把身子挪上來,坐回到輪椅上。
這才第三個來回,我便吃力地喘了起來。
我只是沒時間。
李響坐到地墊上,都是借口。你最大的問題不是沒時間,而是你心里的毛病。說著,他一拍地墊,繼續。
我又不得不前傾身子,手撐著地,從輪椅上再挪下去。第四輪對我而言相當艱難,說是轉移,不如說我是撐著將自己摔下去來的更貼切。
李響不滿意地搖著頭,我說過了,你的神經痛比一般人要劇烈的原因,是因為你心理有問題。我幫你復健也只能讓你的肢體不折磨你太多,但如果你自己
我打斷道:你是來替宋醫生當說客的?
李響大方承認:是啊。畢竟我總希望你能好起來。而不是每次都退步,讓我看著糟心。
他這是明晃晃地損我。
以后我會準時帶他來的。陸召接道。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陸總能不能不要隨
李響跟我同時出聲:那是再好不過的。他得有人看著,否則不自覺。
我差點沒把牙咬碎,又實在沒底氣反駁,只能啞巴吃黃連地將那口氣咽回去。畢竟李響說的是事實。席子每次只要不出差,就定會準時準點壓著我一回不落地來復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