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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間隙里,他聽到不遠處竟有人聲。
他甚至第一時間聽清的不是對話的內容,而是那語氣。
粗鄙低陋,不堪一聞。
緊接著有絲絲啜泣的聲音傳來,那聲音輕細極了,其中含著無邊的絕望,一聽就是女子在哭泣。
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要論血腥債,寇翊絕對算不上什么好人。可就算他十惡不赦,他也有覺得惡心的東西。
血不惡心,因為他得活命。
可恃強凌弱惡心,對著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發泄自己的獸/欲就更是惡心。
寇翊不喜歡多管閑事,可那時他的大拇指已經在刀柄圓環上摩擦了一圈又一圈,眉毛不自覺擰了起來。
他還是移動了腳步,向著海岸邊兩塊大礁石走了過去。
兩塊礁石的夾縫處,有兩男一女。
那褲子掉在大腿根上的大漢他都認得,是幫派里的人熊家兄弟。
底下那女子他沒有仔細看,只是余光瞟見她似乎還沒有被扒光,但整個人都沒了什么動靜,可能受到驚嚇暈厥過去了。
噔
寇翊用刀鞘在礁石上敲了一下,熊家兄弟被驚得一顫,回身的時候險些將武器提了起來。
看到身后站著寇翊,他們先是愣了愣,而后竟笑道:寇爺也有興趣?一起玩兒?
寇翊沉著臉,只說了一句:滾。
熊家兄弟面子上有點掛不住,熊瑞便說:你不玩兒就滾蛋,管他媽什么閑事?喊你聲爺是對你客氣,真他媽當自己是個
他的話沒能說完,因為下一刻垂天云的刀尖已經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熊瑞氣得牙癢癢,一只手去逮寇翊的刀,另一只手拎起了甩在一旁的狼牙棒,想去砸寇翊的腿。
這熊老二個子低,身材壯,下盤極穩,攻擊時也撿敵人的下盤去攻。
他混了這么些年還不清楚什么叫實力差距,一門心思覺得自己能教訓教訓這二五八萬的小王八蛋,完全不覺得自己的頭會先被垂天云給削下來。
寇翊也沒張狂到在陸域殺人的地步,只是快速將刀身上移了幾分,嘭地用刀背砸在了熊瑞的一邊肩膀上。
嘶
熊瑞尚在吃痛,就被寇翊一腳踹中后背,越過礁石直直飛了出去。
落地之時聽到咔吧一聲,脖子簡直要被磕斷了。
熊瑞的火氣蹭地冒了三丈高,大喝著跳起來,還沒拎好的褲子筒里撲簌簌掉下來許多沙土,狂怒著還要過去。
多虧熊豫還有些理智,當即斥道:住手!
熊豫從那夾縫中走了出來,道:我們兄弟褲子都還沒脫,這小娘子的衣服也還在身上,你瞧好了。
他一邊說還一邊抬手制止熊瑞,聲音里有一絲壓抑著的怒氣,寇爺非得英雄救美也沒問題,就當我們兄弟今日倒霉,讓著寇爺你了。
說完,他彎腰拾起地上散落的衣物,又一手扯下了那女子腰間掛著的玉墜,黑著臉便欲走。寇翊抬刀攔了人,面色比他更黑:玉留下。
這三個字可是打在熊家兄弟的當口上了。
小娘子搞到一半敗了興,說句粗俗的,他們的小兄弟都還硬著,現在就這么一塊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美玉還不許他們撈了?
今日航船本就是提前到了岸上,天鯤來接的船只還要許久才會到港。
熊家兄弟就是尋著這沒人的空干這不是人干的事,哪能容人這么攪和?
熊豫相比于熊瑞來說稍微有點頭腦,可也是個氣性大過理性的,當即就要抬手去壓寇翊的刀。兩兄弟對視一眼,就跟寇翊杠上了。
一場架從隱蔽的礁石處直打到了海岸邊。
寇翊不下死手,也不用刀,只管踹人,還次次都擦著人命根子的邊兒踹。
侮辱性極強!極強!
熊家兄弟險些要氣瘋了。
有提前過來的天鯤幫眾老遠就聽到了動靜,定睛一眼,就看熊家那兩個暴脾氣居然跟寇爺打起來了。
他們急急忙忙上去攔架,就見寇翊連口氣都不帶喘的,將一塊通體純白的玉墜從熊豫的手中拽了過去,面無表情地隨手塞進了腰帶里。
這一下,熊家兄弟的臉可算是丟大發了。
幫眾們莫論是秉著什么樣的心思,都推著他們兄弟往港口去。后面又漸漸來了其余的幫眾,寇翊不甚明顯地往礁石旁一瞥,本想將玉還回去,可又不好叫旁人知道那里躺著個衣衫不整的姑娘。
心下隨意一思量,提刀便走了。
第22章 因人惻隱
那日本應白日航行回幫,可總督府出了事,港口被封鎖了一整個白日,直至夜里,我們才坐上天鯤的船只。寇翊注意著裴郁離的神色,繼續道,也是那時候,碰上了落海的你。
裴郁離死死抿著唇,眸子里包含著既悲傷又有些慶幸的情緒,半晌才問:你是說,小姐...小姐沒有被...
沒有。寇翊答道。
裴郁離松了一口氣,卷翹的睫毛跟著上眼皮一起顫抖了許久許久。
他真的很容易流淚,這似乎是生理本能,是不受他控制的。
他也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值得高興的事情,但小姐走之前,至少沒沾著臟,是清清白白地走的。
這比他以為的狀況要好上太多了。
小姐本就是明珠,即便是死,也不該是毫無尊嚴地死。
我走時,寇翊猶豫了一下,道,我走時,見她尚有鼻息,熊家兄弟恐不是兇手。
不,裴郁離道,他們就是兇手。
寇翊沒接這話。
裴郁離又想了想,他此前也是一門心思認定寇翊為兇手,如今再說這樣的話難免顯得莽撞。
于是解釋道:小姐身子不好,自小便是靠湯湯藥藥吊命的,平日里著不得風,便不出府宅的門。那日小姐來了興致,說想去南海普絳山上拜神,瞧著清晨天清氣明又無風,才得了允諾出來。
他說起話來吃力,語速也很慢。
寇翊半蹲在床邊靜靜聽著,注意力全在他那愈發悲傷的神情上,一時間竟想抬手撫去他臉上的淚,可還是忍住了。
我們從普絳山下來,還未至海岸,便想起祈福帖忘記拿了。那時候天突然陰沉了下來,我擔心小姐受風,便叫桃華先陪小姐回府。
裴郁離說到這里,哽咽了一聲,喃喃道:我只是...回去拿了個祈福帖而已。
祈福帖,祈求福氣的東西。
可如今看來,那福氣似乎只保了裴郁離一人。
他時常在想,若是當時他陪在小姐的身邊,又會是怎樣的結果?
他一定會拼死護住小姐,即便他護不住,也不該是連阻止這場悲劇的資格都沒有。
可,他又有什么資格呢?
任何一個于他命中最為重要的人,該走又或是不該走,不都是走了?
結局從來都不會改變。
所以桃華稱她先與你二人分開,是說謊了。寇翊見他似乎瀕臨崩潰了,貼心地接上了話,問,你與她平日關系不好?
裴郁離從那自責痛苦的情緒中暫時逃離,答道:算不得不好,只是普通來往,一起做事而已。小姐維護我,內院的人多少看幾分她的面子。
寇翊從這話里聽出了些什么,不由問道:那若是沒有李小姐的面子,他們會如何?
裴郁離抬眸看他,又垂下眸去,沒有作答,只是繼續說道:我回到海岸時找了許久才找到奄奄一息的小姐,見她衣裳被...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