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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火這東西,往小了說是生財之道,往大了說,那是與朝廷命脈相連的。
也因此,周家雖為商賈,可與官府從未斷了聯系。
大魏歷來重視軍備發展,軍火戶的地位本身就要比其余商賈更高。再加上周家富可敵國,與中央國庫也偶有來往,就更是商賈們高攀不上的存在。
周家,居于由商到官的中界線上,往上夠一夠,便不僅是榮華富貴,還能成為權貴。
階級的跨越,永遠是商人們遙不可及的夢。
可對于周家來說,是有著一線希望的。
這樣的背景致使周家的生意盤做得很大,往北往西是內陸商道,往南往東還有開闊的海上貿易。
偌大的海域,盤踞的幫派有二:一為天鯤,二為戍龍。
海上幫派野得很,朝廷輕易管制不得,好不容易收服帖了,成了明面上的押鏢人,對這些大爺們也當是能搞好關系便搞好關系。
畢竟外海海寇極其兇惡,朝廷不可能分得出精力派兵保護每一艘商船。幫派就是海上安全的最大保障,是朝廷海軍的添翼,也是大魏對外貿易的護衛軍。
周家又怎會不知其利害?當然是盡全力去相與。
可這天鯤幫不知怎么回事,押誰的船都好,就是不接他周家的生意,不保他周家的人。
周元巳與其兄周元韜作為周家的掌家人,思前想后不得其解,派人去查范老大與周家的淵源,也都不了了之。
時間久了,周家兄弟也沒法,只能放棄與天鯤往來。
周元巳本就懷疑天鯤是不是看他們周家不順眼,如今突然冒出來個人上趕著做他家的掛頭,正巧就是天鯤幫的?這要說是巧合,那未免...
尚未想出端倪,那仆從又補充說道:小的與一樓那些富戶家的小廝們打聽了一番,據說那小子在天鯤的處境并不好,興許只是為了脫離幫派,無奈之舉。
怎么個不好法?
他先是被兩名幫眾當眾折辱,大打出手,又被天鯤管事的人訓斥了一番。在這之后他提出要做掛頭,還被那天鯤管事用刀威脅了性命。這些都是小廝們親眼所見,不過...奴仆說著說著,也要把自己繞昏了,又有人說,那小子今晨回屋休息,與那天鯤管事入了同一間屋。
周元巳越聽越糊涂:那這關系究竟好是不好?怎么一會子刀劍相向,一會子又同床共枕了?
奴仆也不明白,只能答道:這些都是眾人瞧見的,但距離遠,對方的談話聽不到,具體發生了什么也都不知。
賭妓聽了這半晌,接道:這也簡單嘛,那管事強取豪奪,白衣服不愿屈從,便動了離開幫派的心思。畢竟江湖人男女通吃,遇上個姿色卓絕的,管人愿不愿意,總管不住自己的欲求的。
這樣說倒是說得通。
周元巳仔細想了想,實在也想不出其余的解釋。
退一萬步講,就算真是天鯤幫針對他,又如何得知他要做什么?再說了,派個十賭十輸的倒霉蛋來下場參賭,又有什么用?
周元巳在心中否了這個猜想,稍稍放下了心,這才轉而問道:戰必贏那邊怎么樣了?
他聽了您的吩咐,暫且將勝率穩在六七成,以免太過招搖。
嗯,周元巳點頭道,具體的分寸還要他自己把握,這回秦昭這人情必須得賣出去,讓戰必贏盯著些,若秦家掛頭勢頭弱,便無聲無息地幫襯著,別叫王方兩家占了優勢。
是,少爺。
還有,周元巳為人謹慎,又道,我調查過這場間的四百個掛頭,都是能拿捏得住的,只有那天鯤幫的小子是個變數。告訴戰必贏,留意那小子,切莫掉以輕心。押掛的兩個富戶也都查一查來歷。
回少爺,押掛的一位姓徐,家里是做瓷器生意的。還有一位,只知道姓寇,小的這就去查。
姓什么?周元巳一頓,神情有些微微的詫異。
寇。奴仆如實答道,而后又添了句,寇姓之人有許多,您莫多想。
周元巳點點頭,揮手叫奴仆下去了。
懷中的賭妓還在往他身上蹭,可他似乎被一些想法所累,木著臉推開那賭妓,換上合適的衣物,往門外走去。
*
走狗之局持續到深夜,周家掛頭一語成讖,把自己輸得連褻褲都沒了。
兩人之間必有一人出局,這二人走狗局才算終止。
自正午到現在,只歇了一頓晚飯的功夫,裴郁離屬實有些累。
他看著窗外的天色,估摸著終于快出亥時了。
周家掛頭當然不死心,這才上船第二日,他若是出了局,可就連死都不如。
我還要押!手!腳!眼睛鼻子耳朵!你隨便要!我還要押!
身體部件對這些賭徒本就不算什么,人被逼到絕境,什么都能舍棄。
昨日剛登船時,便有人因為賭場未開不能使用主家給的本金,而毫不猶豫地輸了自己的手。
這周家掛頭直到此時才叫嚷著押手押腳,已經很自愛了。
可裴郁離不想陪他玩。
耗費了一整日的功夫才終于擠出個掛頭的位置,裴郁離心力交瘁,便道:你現在沒有籌碼,賭手賭腳也去和旁人賭,牌子給我。
牌子便是刻有主家姓氏的木牌。
周家掛頭死死捂住胸前的木牌,嗓子啞得可怕:我不給!再來一局,我定能...
牌子給我。裴郁離漠然地打斷了他,天色晚了,我不想看見斷手斷腳,以免夢里不干凈。
抵押任意一個身體部件,得是對家同意這籌碼。
一般的賭徒在大贏特贏之后,想給對手一個教訓,都是會接受的。
血能帶給人快感,這點對于賭桌上瘋癲的賭徒同樣適用。
可裴郁離拒絕得毫不留情。
在場的小廝們瞧見這場景,二話不說便上去扯下那周家掛頭的木牌,遞給了裴郁離。
有人出局,有人入局。
當的一聲,午夜的鐘鳴回蕩在船艙里,高臺侍女再一次亮相,興致勃勃地說道:子時至,請諸位暫停賭局,即將進行第二次點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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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一擲千金
僅僅一日的時間,場上的局面有了明顯的變化。
高臺侍女帶著笑意,用著嬌媚的聲音宣告今夜的結果。
秦公子余款一萬四千五百一十兩,方公子余款九千六百五十兩,王公子余款一萬零二百二十兩,周公子余款一萬三千六百二十兩。
各家余款差距已經拉開。
秦家出局掛頭六人。
賭桌邊的四位公子品著上好的點心,時不時地碰碰杯,并不多飲。
每個人都掩著自己的得失心好似不在意地談笑作聊,卻也都隱諱地注意著這場賽事的結果。
秦兄好運勢啊!姓王的公子哈哈笑著,道,越是剛開始,出局的也就越多!秦兄這一整日才折了六個出去,想是穩操勝券啦!
哪里哪里?秦昭滿面紅光地做謙虛狀,擺了擺手說,現在下結論豈非為時過早?再聽聽嘛!
方家出局掛頭...侍女看到白紙黑字,雖略顯詫異,可也并不表現出來,照常道,四十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