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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伯有時候在家里住,有時候會跑到子忱伯伯那里去住。他經常領命出門的,一去就是好幾個月。
你想他嗎?
想是想,不過我每日讀完書就得練武,練完武還得學醫術,可沒時間多想。子忱伯伯最想他了,每次二伯不在家,子忱伯伯回來時都會在二伯的房間里睡覺。
裴郁離的聲音里似乎帶著絲羨慕:聽起來,你的伯伯和爹娘都很疼你,你是家里的寶貝疙瘩呀?
當然啦,賀呈道,我只要一撒嬌,他們便都依我的!
裴郁離低聲笑了笑。
賀呈一邊用小蒲扇扇著爐子,一邊又問:哥哥,你的爹爹和娘親呢?
門外的寇翊揪起了心,剛想抬手敲門,卻聽裴郁離答道:他們也很疼我呀,我小的時候也是家里的寶貝疙瘩。
那你怎么受了這么嚴重的傷啊?你爹爹不幫你出氣嗎?
里面靜了片刻,裴郁離的聲音再次傳來:我長大了,便離開爹爹了,現在有旁人給我出氣。
啊?賀呈想了想,可是我一輩子都不想離開爹爹娘親,還有子忱伯伯和二伯,還有馮奕叔叔和馮爺爺,不可以嗎?
可以啊,那等你長大了,要孝順他們。
賀呈嗯嗯嗯地點了好幾下頭。
寇翊從未見過裴郁離這樣對人講話,他似乎把賀呈當成了人性的至善面,于是自己也坦露出純真善良的那一面。
他說話的語氣不帶一絲一毫的棱角,既溫善又滿含著寵愛。
這讓寇翊幾乎抬不動手,不由自主地想多感受一會兒這樣的裴郁離。
如果他能順順當當的長大,想必本該是這樣的人,寇翊想。
不止是寇翊,賀勻也聽得喜滋滋的,一邊想著算這小屁孩有點良心,一邊也沒什么動作。
幾個人扎堆在客房門口,又一看就是在偷聽的樣子,確實是有些乍眼。
一位隨從先忍不住說道:將軍,咱...要聽到什么時候?
咳賀勻清了清嗓子,先歪頭看了眼寇翊,笑道,勞駕。
寇翊低下眸子,終于敲了敲門,隨后將門打開了。
裴郁離和賀呈雙雙蹲在床尾的小爐子邊,兩人的外衣都脫了,好好地放在一旁的木架子上。
屋內被爐火烤得有些熱,還映著明黃的光。
一大一小的腦袋扎在一起,聽到動靜后一起回過了頭。
裴郁離似乎心情不錯,見著寇翊還對他露齒笑了笑。
而賀呈嘴巴一撅就說:我還沒煎完藥呢,不走不走!
賀勻想逮他又不好意思直接進門,無奈道:小祖宗,誰要你煎藥啊?出來出來。
不要不要!賀呈抱住了裴郁離的胳膊,一頭扎在他身上不動了。
裴郁離便低頭看著那孩子笑,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狀。
寇翊頓覺喉嚨有些酸澀,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番。
這都什么時辰了?賀勻往前靠近了一步,我可告訴你啊,小孩子晚上不睡覺長不高的,以后你就是咱們家最矮的男人,到時候可別怪我們嫌棄你!
賀呈把頭抬了起來,一副我可不吃這套的樣子說:你騙人,馮奕叔叔才是最矮的。
賀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大將軍的威嚴眼看著就要掃地了。
這時候,裴郁離終于拍拍賀呈的手,說:呈呈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再請你幫我煎藥。
賀呈在幾個人的輪番上陣下不情不愿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裴郁離一直蹲在原地等著他們離開,才軟著語氣對寇翊道:腿麻了。
撒嬌。
寇翊心知肚明地過去,扶住他的胳膊把他帶了起來,往床尾穩穩一放。
我好幾日沒沐浴了,可以泡一泡嗎?
寇翊看他一眼,道:你還想干嘛?
......裴郁離又說,你怎么這樣?方才我問呈呈可不可以沾水,他說可以的。
......寇翊無語道,那你知道他只是個五歲的孩子,說話不能全信嗎?
我不管,我就想沐浴。五日一休沐,這都已經五日了,我要臭了。
......寇翊這就有點心虛了。
當初在天鯤,裴郁離重傷臥床時,寇翊幾乎每日都會用熱乎的濕布巾給他擦拭身體。
這回...忙著置氣,確實沒拉得下面子來做這件事。
我給你擦,寇翊說,今天把里衣也換了吧。
裴郁離想了想,勉為其難地妥協了,才問:方才是海寇登船嗎?我聽那姓秦的叫得像殺豬一樣,大驚小怪的。
是有兩個探路的海寇,寇翊也將外衫脫放到架子上,拿起木盆放到浴池邊接水,邊隨意答著,不打緊,已經被我吊在船外了。
賀將軍如今在這船上,裴郁離確實沒把那兩個海寇放在心上,而是換了話題說,應該沒有人會隨便對我下手了。
寇翊拿木盆的手頓了頓。
賀將軍只是引出當年案子的人,既非主審,也不是查抄裴府的人,裴郁離說,你不用瞞著我。
還有足足兩個月的航程,寇翊本也不指著能瞞住什么。
他只是心疼裴郁離這遍體的傷,不忍讓他再受多余的刺激。
不過裴郁離既這樣說,寇翊也不再多糾結,而是順著方才那話道:誰在藥里下毒我會去查,回程的兩月,你只管把傷養好。
哦。裴郁離應道。
寇翊打好了水回到床邊,將木盆放到椅子上時,裴郁離已經自己將中衣解開脫下了。
還剩一層薄薄的里衣,可他一見寇翊過來,便雙手撐在身后,似乎不準備再動。
寇翊對裴郁離看了一眼。
裴郁離也抬頭對他看了一眼,理直氣壯道:你幫我嘛,我肩膀疼。
......寇翊只好往前走了一步,彎腰下去解那里衣系帶。
他不用解開,卻能清楚地想到里衣中的樣子。
純白的繃帶一層層地包裹著那具滿是瘡痍的身體,那繃帶粗糙的觸感卻足以撩得他心火難耐。
寇翊也不知自己出了什么毛病,手指還沒碰到什么,腦子里已經不受控地浮想聯翩了。
偏偏裴郁離還在此時帶著笑地湊近到他耳邊,道:這系帶是打了死結嗎?這么難解啊?
這廝裝乖的時候比誰都乖,耍壞的時候比誰都壞。
叫寇翊幫他解衣,感情就是在這兒等著呢。
他是想到上次被人隔著繃帶摸了半天還被兇巴巴地丟在床上一動不能動,深覺委屈了自己,必須得在今天把場子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