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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少爺姓周。小廝老老實實答道。
寇翊皺了皺眉,原本不含什么情緒的眼神在那一刻變得十分凌厲。
小廝總覺得江湖幫派的大爺都是殺人不眨眼的,雙手抖成了篩子,卻不敢多言語了。
就在他以為會被無情拒絕時,寇翊開口道:勞駕。
周元巳端坐在客房內,面對即將應對的事情還有些緊張。
十一年了,一個十歲的孩子丟了十一年之久,周家多方打聽,卻從未尋到過他的蹤跡。
?有死人才沒有蹤跡,任誰都會相信那孩子已經尸沉大海,怎么會...
周元巳拳頭攥得死緊,回想著自打上船以來這天鯤管事的種種行為表現,卻看不見端倪。
唯一奇怪的便是那孤身入局的掛頭,若說他是為了殺害那天鯤幫的雙胞兄弟報私仇才故意攪局,也不是說不通。
可他的的確確破壞了周元巳此行的計劃,也的的確確站在那斗狗場的最高端,對周元巳發出了挑釁。
這不是看周元巳不順眼,又能是什么?
天鯤幫看周家不順眼,天鯤幫眾看他周元巳也不順眼,能是為什么?
周元巳即便心中再抵觸,也不得不承認,姓寇的天鯤管事,可能真的是...
少爺,寇公子到了?小廝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周元巳拳頭一松,手心里赫然四個指甲印,他的心突然咚咚狂跳,掩著情緒道:請寇公子進來。
小廝將門輕輕打開,寇翊拎著垂天云一步跨入。
門口的小廝們都有些不放心地往里看,他們是看寇翊面色不善,總覺得自家少爺可能會有性命危險...
可周元巳吩咐道:都下去。
有此吩咐,便是主子談話的內容不能被聽到,小廝們識趣地退下了。
兩人分處圓桌的兩側,周元巳對寇翊伸出手,說:寇公子請坐。
寇翊心緒波動,不自覺地咬了咬牙,竟生出了想奪門而出的沖動。
他一直認定自己是迎難而上的性子,卻在此刻實實在在地發現,他骨子里藏著妄圖逃避的懦弱。
周元巳見寇翊不動,竟自己先站了起來。
周元巳身量算不得高,但也不算低。
這樣近距離地同寇翊面對面站著,若有第三人在場,定能看出他們的相像。
恕我唐突,周元巳先開口道,今日請寇公子前來,是有一事相告。
寇翊面若冰霜,不發一言。
周元巳盡量保持著冷靜,又笑道:這游船說大是大,說小也小,所有人都窩在這一隅,消息難免傳得快,寇公子莫怪。
寇翊靜靜聽著他這彎彎繞繞,一口氣堵在嗓子里,怎么也消解不得。
聽說不久前寇公子的湯藥被人動了手腳,險些害了裴小弟的性命?周元巳終于說到了正題上。
半月前下毒那人做得極其隱蔽,寇翊仔仔細細地問過天鯤幫眾,都說沒見有人在那藥壺邊停留。
艙內的小廝婢女更不用說,一問三不知。
線索如此便斷了。
今日周元巳特地尋他,若非說明了關乎半月之前的事,寇翊根本不會來。
你想得到什么?寇翊混著那口惡氣,沉聲問道。
...萍水相逢即是緣,周元巳一愣,胡亂道,我看那裴小弟本事了得,不忍他被陰毒手段所害,因此...
寇翊打斷了他:有話直說。
周元巳干巴巴地笑了兩聲,又道:我家那一號掛頭賭技了得,憑的就是個手快,寇兄弟還不明白嗎?
他是說戰必贏。
當時的掛頭局到了最后,幾乎成了一場搏命局。
戰必贏認真做賭,可裴郁離?想復仇。
這對于戰必贏這樣輸贏為上的賭徒來說,的確算是一種侮辱。
要說這藥是他下的,并非沒有動機。
可問題在于,戰必贏從半月前,就從這船上消失了。
消失在異域海峽的賭徒,說他有罪,沒人能辯駁;說他無罪,倒顯得牽強。
戰必贏那廝做事沖動,如今又不知逃到哪里去了。周元巳假模假樣地說道,他與裴小弟都是我周家的掛頭,此事我責無旁貸。待回到東南,定稟報官府,給你一個交代。
目的性太強,寇翊聽得煩躁,轉身便走。
周元巳趕忙從桌子后追出來,急道:寇兄弟且慢,我?想問一句,貴幫究竟與我周家有何仇怨?為何十年來獨獨不接我周家的生意?
第68章 睡前故事
寇翊握刀的手開始發顫,他不能再與周元巳共處一室,他怕他一旦發了瘋,會忍不住出刀傷人。
可周元巳絲毫沒有眼力見,見寇翊的手已經放到了門上,他竟腦袋發昏,脫口喚了句:老三!
寇翊的背影直接僵在了周元巳的眼前。
周元巳心中狠狠一抖,他既驚愕,又覺得確實在意料之中。
只是沒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上這一趟游船,沒釣著秦昭,反倒釣著了個十幾年不見蹤影的弟弟。
可周元巳尚未來得及說任何話,寇翊的垂天云已然出鞘,伴隨著一道刺眼的寒芒,刀身貼在了周元巳的脖子上。
你叫我什么?寇翊的眼睛里迸發出比那刀尖還要滲人的寒光,不消得出手,他的目光已經足夠令人膽寒。
周元巳的額頭霎時間滴下汗來,緩了緩神色,猶豫道:三弟...
脖子上傳來一陣輕微的痛感,垂天云鋒利的刀身割破了周元巳的皮肉。
寇翊的表情冷到了極點。
你...你別沖動,周元巳咽了口口水,盡力保持著冷靜,小心翼翼地打著感情牌,母親若是知道你平安無事,定然會很欣慰的。
寇翊的神情松了松,但只是那一下,便沉聲道:你不配提她。
養育之恩大過天,我如何不能提?周元巳低眸盯著那垂天云,胸膛起伏著道,你我兄弟十余年未見,怎得一見面便刀劍相向?聽哥的,先把刀放下。
寇翊聽到這聲哥,眉毛不由地皺了皺。他覺得諷刺,諷刺極了。
你這孩子,周元巳冷汗直流,還是在說,有家不回,怎得混到江湖幫派里去了?
周元巳與寇翊相差七歲,自寇翊記事起,便與這位二哥形影不離。
十歲之前,二哥授他詩書、陪他練武、任他淘氣,幫他受罰。
寇翊一度覺得,周元巳是這世上最疼愛他的人。
父親走得早,周家的家業靠母親一人支撐。
母親的疼愛有兩份,分給了周元巳與寇翊。
而周元巳的疼愛只有一份,是完完整整地交付給寇翊的。
可是母親因病去世后,周元巳似乎變了一個人。
寇翊清清楚楚地記得母親臨終前的叮囑:你們兄弟二人當兄友弟恭,相互扶持,無嫡無戍,共同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