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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曉曉趴在柳隨風身上,避開他的視線。柳曉曉不笨,他明白著呢,卻只是本能想逃避開。柳隨風這些話沒有留下他,卻把這貓膽子的小東西越推越遠。
時間漸漸到了子夜,柳府外,高坐于黑色駿馬上的玄衣青年抽出腰間利劍,在燈籠下劍的寒芒一閃而過,只能瞥見那一瞬間映在光下的,在腰間輕微搖晃著的,形狀奇特的勾玉。
不要見血。隱在黑暗中的青年如此說道,劍氣把燈籠砍下,周遭瞬間便暗下來,會嚇著曉曉。
說最后一句話時面前浮現出那嬌氣包委屈巴巴的樣子,不知道現在他是什么樣子,臉蛋還肉不肉,有沒有長高。最重要的是,有沒有想他。
青年難得溫柔,連聲音中都帶著絲絲笑意,他膽子小。
今夜注定是個不眠之夜,柳隨風把人照顧著吃了東西,還沒哄人去睡下,外邊兒便傳來雜亂的打斗聲。動靜不小,瓷器碎裂與桌椅板凳翻倒的聲音讓柳曉曉不安地拉緊柳隨風的袖口。
小桃還在外邊。
感覺到他的不安,柳隨風低頭親了親他的眉心,我讓小桃進來,你別亂跑。
在這種時刻柳曉曉是難得乖巧的,他點點頭,像個課堂上的小學生一樣坐在床頭一動不動,看得柳隨風失笑。等柳隨風一出去,柳曉曉松鼠刨地一樣把這床下之前他藏的銀子包袱給找出來放在身后被子里,以備不時之需。
柳隨風在房間里留了他身邊幾乎所有的暗衛,只放了一個在自己身邊,他出來其實也怕那些人是沖著他來的,如果是沖著他來的,他主動現身,那曉曉就能不被牽連。
讓下人去把小桃帶到柳曉曉身邊,柳隨風朝著動靜最大的前院兒走。柳隨風雇了不少會武功的武林人士護院,一般人來只有死路一條,這些年也不是沒有人想不開,所以柳隨風倒并不是太擔心。
然而等他踏入前院的第一刻,他便后了悔。
他該回去守著曉曉。
雖是夜晚,前院卻如白晝般明亮,除了周圍柳家本就掛著的燈籠,還有數不清的騎兵舉著火把,簇擁著中間那面容冷峻的青年。
楚傾曉。
一如當年說的那樣:各憑本事。
柳隨風當年沒有弄死他,所以今天他來了,帶著兵來的,來帶走柳曉曉。
然而柳隨風到底是見過大場面的人,沒有自亂陣腳,對身邊的暗衛使了一個眼色讓他帶著柳曉曉走,一邊露出一個公式化的笑。
楚殿下別來無恙,倒是難得來這小地方一趟,不知有何貴干?
殿下這個稱謂可不是誰都能用,周邊兒混戰的武林人士定睛一看,馬上的青年一身低調的黑色長袍上,卻是用銀線繡著四爪龍紋!
你倒是消息靈通。楚傾曉不吃他拖時間那套,話音剛落,身邊騎兵便四散而去,搜尋柳曉曉的下落。
柳隨風桃花眼微瞇,濫用官府權利可不好。一拍手,屋頂便出現了無數弓箭手,拉滿弦的弓箭直指楚傾曉首級。
然而被無數支箭指著的楚傾曉卻絲毫不在乎的模樣,只是輕描淡寫地問:你養私軍,是要造反么?
這名頭扣在誰身上可都不是受得住的。
然而不等柳隨風答,楚傾曉便直接切進主題,畢竟現在這兩人做的事情都不怎么光彩,誰也不比誰好。
曉曉在哪兒?他問,勢在必得地要把人帶走。
你要把人帶走,也不問問本人的意思?
然而不管是柳隨風還是楚傾曉都對那小東西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吃硬不吃軟,欺軟怕硬愛蹬鼻子上臉的小東西。所以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卻是給了他們做某些事的勇氣。
畢竟,讓他強行接受后,這軟包子就會適應性良好地順其自然。
所以楚傾曉并不擔心這個問題,他只要把人接回去好生養著,那在他那兒和在柳隨風這兒在小東西心里怕是都一樣。當然,雖然對柳曉曉區別不大,然而對楚傾曉來說,這人一定得是他的才行。
所以壓根不管指著自己的弓箭手,楚傾曉手一揮,大聲命令道:給我搜!
第9章 江南(九)
柳曉曉沒等到小桃,也沒等回柳隨風。門外雜亂的腳步聲越發接近這院落,嚇得柳曉曉面色慘白,咬著唇想了想,揣了塊金元寶在懷里,悄悄摸到門邊兒上。
然而還沒等他自己把門推開,那門便開了,天色太暗,只能依稀看見拉開門的是個高大的男人。
柳曉曉愣在原地,沒想到外邊兒會有人,那身穿夜行衣的男子卻是早就憑氣息判斷出了他的位置,剛拉開門便要伸手抓他。
然而電光火石之間,房梁上嗖嗖跳下幾個同樣身穿夜行衣的男人,只一瞬,剛剛伸出手想拉住柳曉曉的人便被打暈在地。因為顧及著他的緣故,并沒有下殺手。
后來來的人也穿著黑衣,柳曉曉分不清他們身份,不清楚這些人是來做什么的,以為他們是同伙只不過鬧了內訌。柳曉曉巴掌大的小臉上布滿驚恐,怕的連路都走不穩了,踉踉蹌蹌往后退,還差點被門檻絆一跤。
柳曉曉不認得他們,不代表他們不認得柳曉曉。或者與其說他們認得柳曉曉,不如說他們是柳曉曉的影子。
領頭的黑衣人平日里躲在暗處,每日注意著這瓷娃娃模樣的少年卻從未有機會靠近,此刻頭一次近距離接觸,只見那雙大眼睛盈著淚望著自己,仿佛盛著星星,目光楚楚。男人心中愛憐,再冷硬的心腸此刻也柔成了水般。
這孩子生氣的模樣,笑起來的模樣,甚至是自丨褻的模樣他都見過。他了解這嬌氣包的所有喜好,然而這人不屬于他,甚至連他的存在都不曉得。
說起來些許殘酷。
其他的暗衛接了他的信號已經退回各自藏身之處防備著接下來的危險,只留了下了他。男人的半張臉被面紗遮擋,只有那雙墨眸如黑夜般,然而柳曉曉看不見他眸中炙熱的愛意,只覺那目光讓自己有些不安,還傻愣愣地以為是殺氣。
柳曉曉吸了吸鼻子想把眼淚逼回去,然而失敗了,又咳了幾聲,聲音小小的,像是生怕太大聲面前這人就會掐死他一樣。
然而流著眼淚看不清楚東西,于是男人看著他抬起手,白生生的手暴露在月光下如玉般,被抹去的眼淚滴落手背,像是泛著光的珍珠。
不要殺我好不好?說話的聲音也是小小的,抽泣著,睫毛上也掛著小水珠,低著頭溫順的模樣,可憐又可愛。
男人不常與人交談,張嘴想學著柳隨風的模樣哄他,然而幾次開口又躊躇著閉住,最終跪在地上,臣服的模樣,雙手朝上遞上一張手帕,別、別怕,我不會傷你。
高大的男人對著比他嬌小的少年下跪,襯著一旁倒在地上的人,畫面詭異而又充滿暴力美學。
柳曉曉被這一跪嚇得小心跳一停,又聽他是柳隨風派來的才好一些。然而還是怕他,不敢接他手帕,自己隨便用袖子糊了兩下臉,蒼白的面頰上因著擦臉的緣故浮上一層薄薄的緋紅,配著紅彤彤的眼睛,一副被誰欺負狠了的模樣,看得男人心中像被小爪子輕輕撓了下一般心癢難耐。
真可愛。他想。
如果能屬于他就更好了。
男人走著神,然而目光還是放在柳曉曉身上,把人嚇得不敢動。
那那我可以走了嗎柳曉曉小聲詢問道。
盡管得到了承諾,小貓膽子的人還是怕怕的,努力按捺住汪汪的眼淚,然而眼淚是止住了,卻又打起了哭嗝,配上漂亮小臉上幾愁苦的模樣,可愛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