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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家燈火接二連三地亮起,雨水落在江中卷起風浪不停沖擊著橋墩。
從刑偵隊到江浦大道要跨越長江大橋,關建華的案件中兇手就是開著曹燕登記的車闖過這座橋拋尸到花南路的那處民宅區域。
唐志海居住的地方在玉龍小區,距離江邊只有不到一公里,過了橋沒開多久車就到了終點。小區門前是一塊洼地,積了不少水。車停在了小區外的一個共用停車場,他們只好讓鞋子泡在水里徒步走過去。
87棟301號。
三人穿著鞋套站在唐志海家門口,輕輕敲了門。
意料之中的沒有反應。站在樓下時就看到緊閉的門窗和屋內那漆黑一片,人應該是不在的。
有人嗎?顧云風又重重拍了幾下。無人應答。
還好這是個老房子,裝的是一扇單薄的鐵門,闖進去也不是什么難事。顧云風找了根鐵絲,差遣舒潘弄來了錫紙,像之前那樣對著鎖芯一頓操作,門就悄然開了。
房子里空無一人。客廳的電水壺里還有開水,摸了一下熱度還在,他走得不算太久。
臥室里衣柜凌亂,有幾件衣服明顯剛被取走,衣架的痕跡還清晰可見,鞋柜也空了一半。許乘月推開衛生間的門,指著毛巾牙刷都不翼而飛的洗臉臺:看樣子他是收拾細軟跑路了。
萬一人家是去旅游了呢?舒潘半蹲在地板上,帶著手套翻箱倒柜也沒找到重要身份證件。
計劃好的旅游怎么會把房間弄這么亂,看起來唐志海還挺愛干凈,不至于把襪子丟內褲中。說著顧云風指尖輕輕拈起對方的衣物放進物證袋里:拿回去驗下dna,看看和袁滿有沒有親子關系。
雨水洶涌地打在窗戶上,似乎下一秒就要破窗而入。這幾天總在下雨,也不知道誰壞了上天的心情。他們三人推門進到不同房間里,翻箱倒柜。
突然電閃雷鳴,整個屋子都黑了下來。
靠!這老房子線路也太差了吧,打個雷都能跳閘?突如其來的黑暗把舒潘嚇了一跳,他跳起來時胳膊肘剛好撞到桌角,一陣聲響后緊接著就是他持續不斷的哀嚎。
黑暗中顧云風朝舒潘的方向看了眼,但并沒有理他。他打開手電筒,邊走邊在整個房子里掃了一圈,推門進到臥室時,突然發現臥室的書架上,有個閃著淡淡紅光的盒子。
你看那是什么。盒子擺放的地方非常隱蔽,剛好被層層疊錯的書籍掩蓋住,如果不是涂的這層熒光粉,白天黑夜他們都很難發現。
昏暗的光線下許乘月已經走上前去,抱著那個紅色的鐵皮盒子皺著眉。
看上去它對這主人挺有意義的。許乘月指著鐵盒子說:造型挺復古,還涂了紅色熒光粉,上世紀九十年代流行的東西了。
里面會是什么呢?
按下按鈕,輕輕打開盒子。
放在最上層的是一份親子鑒定報告書。白底黑字,標題刺眼。委托人為唐志海,被檢驗人代號y。鑒定單位榮華生物科技公司,受理時間是去年九月。
那時唐志海已經入職天宜公司,取到袁滿的生物檢材并非難事,一根頭發就夠了。
鑒定書上的各種術語數字和圖標他不懂,只看得明白最后的結論:唐志海是y女士生物學父親的機率大于99.99%;根據dna遺傳標記分型結果,支持唐志海是y女士的生物學父親。
他將這份鑒定書也放入了物證袋。鑒定報告下放著十幾本相冊,翻開這些相冊,每一本都是袁滿的照片,從她十五歲到現在,雜志拍的硬照,路人發的街拍,微博上的自拍,還有普通生活照。
照片里的袁滿雙眸清澈,笑容純粹,也有低頭哭泣的眉眼和溫柔睡顏。每一張照片背后清楚寫著拍攝人和時間地點,記錄出她15歲之后的無數個瞬間。
他們翻過這些相片,直到最后拿出一本空白的相冊,封面是個畫出來的小孩。
在袁滿前十五年的人生中,明明雙親健在,卻生活在孤兒院。
在她拼命掙扎著離開孤兒院后,父母接二連三地找到她,又最終靜悄悄地離開。
許乘月合上最后這本空相冊,看著顧云風將鐵盒子放回原位:唐志海現在會去哪?
機場?火車站?還是已經逃到了一個陌生的城市甚至陌生的國家?
誰知道呢。顧云風慢悠悠地說:不過明天他肯定會在這。
昏暗的燈光下,他拿出前些天袁滿送給他的那張演唱會門票,四平體育館,時間是七月三號,明天晚上八點。
他一定會來的。
夜晚的暴雨突然停了,路燈忽明忽滅,多余的雨水沿著屋檐落到土壤中。誰也沒注意到夜空中一架客機飛過,離地面越來越遠,沖向明月。
第32章
唐志海拖著一個銀色行李箱坐在機場的vip休息室里。那趟南浦飛往北京的航班已經播報了半個小時。
請唐志海先生速到63號登機口, 飛往首都國際機場的mu5123航班即將起飛, 而他坐在原位聽著廣播一直發呆, 直到飛機真的起飛也無動于衷。
他完全不想去一個陌生的城市, 更不想離開才剛找回的女兒。雖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這個父親的存在, 甚至沒有過三句以上的交談。
年輕的時候他是個玩世不恭的風流浪子,長得英俊瀟灑喜歡混跡在酒吧夜場,和不少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性有過露水之情。三十歲的時候他突然覺得玩夠了,想要安定下來組建家庭,生一雙兒女,卻被一場事故永遠奪取了生育能力。
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喜歡孩子,更想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在他這一夢想被宣判死刑的時刻整個生活都崩塌了, 當時打算結婚的女朋友遠走他鄉, 而他在此后十幾年間, 一直帶著事故中留下的各種后遺癥怨氣橫生。
他走到吸煙區點燃一根煙, 目光注視著飄渺的煙圈, 看著它升起又消散。他從背包內側的口袋里掏出那張內場倒數第二排的演唱會門票,他倒是想收一張前排的,但一直沒成功。他玩不來那些小年輕的交易方式,只會在放票網站等著到時間就搶票。
他瞇著眼望著夜空中不停飛過的飛機, 雨已經停了,星辰閃爍, 燈光奪目。機場里人來人往,他一個人孤獨地坐著,坐到天明。
那兩個警察第一次來公司的時候他就多留意了下, 前幾天和人事吹水聊天時聽說警方在收集公司內部最近幾年入職人員的名單,他一下子就慌了,趕緊買了去外地的機票打算跑路。
他是怎么被發現的?因為自己一時沖動帶去的恐嚇信?
摁滅煙頭,他躺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抬頭看著外面的星空。昨天那個姓顧的警察來公司時,他就預感自己快敗露了。如果不是一個多月前,他外出時剛好發現關建華在跟蹤小滿,他可能知道現在都意識不到曹燕正在做的事情,也不會有后來一步步的犯罪。
閉上雙眼,他仿佛回到了自己第一次看見小滿的時刻,電視節目里她唱著一首安靜的歌,滿眼的笑意,她那雙又大又圓的眼睛和自己很像,總有人說會命犯桃花,看久了就移不開目光。
他太想有個孩子了,那一刻,她的聲音,她的容顏,她的微笑,都讓他欣喜若狂,就像清晨的陽光,照亮心中每一處荒蕪的陰暗之地。
那是他生命的延續,是失而復得的瑰寶,是重新燃起的熱情與希望。
四平體育館。演唱會的舞臺已經搭建完成了,刑偵隊在體育館各個出入口都布控了人手。大約晚上七點,顧云風接到了報告,唐志海帶了個帽子,穿著一身灰色t恤提前進了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