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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看著蠻橫不講理的漢子如今竟扭扭捏捏像大姑娘一樣,喜妹也不好意思再說啥。她想張六刀和張七刀就是那種遇事被人一挑唆就沖動的人,實際未必有壞心眼兒。早先自己也是聽黃掌柜說他們壞,心里先入為主,而黃掌柜因為同行是冤家,自然說不出好話來。
她也連連道歉,愿意替他干活,甚至工錢他們隨便給不給,只要求三天給一對豬蹄子五天給三根肋條骨一副豬肝。
張屠戶哈哈大笑,“丫頭,肉老爹給,錢也照樣算。”他一聽喜妹要這些東西就知道為了謝重陽,尋思這丫頭倒是個有情有義的,反正肉鋪也不差她一個人的工錢,就當(dāng)是請來給女兒作伴的親戚也好。
喜妹卻不肯太賺便宜,因為自己是新手,很多東西要學(xué),加上只是年底來幫忙,所以她將老張屠戶說的工錢減了一半。
跟大家認(rèn)識了一下,喜妹跟著張美鳳去后院逛逛。從張美鳳那里她得知張屠戶不但臭罵了幾個兒子,還要拿大刀背砍他們,他們磕頭認(rèn)錯才免了揍。那劉槐樹是張屠戶的妹夫,經(jīng)常在外甥們面前哭訴,讓幫這個做那個,特別是三哥。以前沒做什么大不了的,張屠戶也不好說啥,只約束兒子做生意歸做生意,少弄那些彎彎道道。沒想到這次竟然在自己村里生事兒,張屠戶才火了,把劉槐樹狠狠教訓(xùn)了一頓,讓他本分做人,還讓張三刀專干那最臟最累的活兒受懲罰,免得他不知道好歹。
張家豬肉鋪分生熟兩個行當(dāng)。張家的燒肉鋪子遠(yuǎn)近聞名,也是靠著這燒肉,肉鋪生意才能那么好。當(dāng)年張屠戶一個院子殺豬煮肉,張美鳳嫌臟,一定讓他分開。后來攢錢又蓋了屋,如今西院殺豬,東院賣燒肉。一到冬天特別是年底的時候大鍋里的肉幾乎日夜不停地煮,又大又深的鐵鍋里隨時煮著肉,香氣能飄出大半個村子。煮肉的院子拾掇得干干凈凈。平日里還送鄰居熱水什么的,大家看他們收拾的干凈利索,吃著那肉也放心。
燒肉鋪子專門煮肉三間屋平日不許人隨便進(jìn)出,由張大刀和媳婦掌管,特別是配料、掌握火候等都不許人家插手過問,更怕別人把手藝學(xué)了去,連張美鳳都不行。
張美鳳和喜妹只在小院轉(zhuǎn)了轉(zhuǎn),管大嫂要了幾塊燒肉托在小盤里和喜妹回房去吃。她笑道:“俺們家,就只有我想吃就吃,以后姐姐跟我一起,自然也是一樣。你想吃耳朵還是護(hù)心肉的都跟我說。我去管大嫂要。”
喜妹道了謝,嘗了嘗,倒真的是從沒吃過的味道,香得她差點把舌頭吞下去。雖然好吃又不肯多吃,只吃了一塊便停了,讓張美鳳領(lǐng)她去看看干活兒的地兒。
張美鳳想讓她去燒肉鋪,管著做點切肉剔肉的干凈活,說生肉鋪子太臟。喜妹卻不肯,她說自己就是來幫忙的,老爹既給肉還給錢,她怎么能挑三揀四的。而且喜妹也有個打算,不管干啥都要學(xué)點東西。熟肉鋪子她是學(xué)不到豬肉調(diào)料的秘方,那么切肉這活兒就算了。在生肉鋪子,她可以學(xué)學(xué)殺豬、剝皮、剔骨、刮皮、分肉等本領(lǐng),以后自己就算不賣肉可也知道怎么回事兒,買肉還知道哪里好壞呢,人家也糊弄不著她。
于是喜妹就去了生肉鋪子,有啥活兒都干,也不嫌臟累的。初時還有點惡心,看不慣那些血肉聞不起那生肉的腥臭氣,后來想反正都這樣了,誰讓她命不好,穿不成千金小姐呢,就只能既來之則安之,盡量去改變,讓生活美好一點。
平日里孟永良幾個管著殺豬剝皮,做第一手的活計,喜妹美鳳和幾個手腳巧細(xì)的男人做剔骨分不同類型的肉等精細(xì)活兒。
喜妹雖然是女人,可勤快細(xì)心算賬又快,沒多少日子豬肉鋪里大部分人都跟她打成一片。喜妹干活也不悶頭做,她留心觀察其他師傅的刀功、邀秤的手法等等,下意識的自己也學(xué)著掂一掂份量,然后再邀秤,一來二去的,她切的肉過了她的手,重量就差不多少。大家原本說孟永良做這個厲害,如今看起來喜妹倒一點都不差。喜妹卻惦記著他會捉魚,想著開春的時候跟他學(xué)。
張屠戶聽女兒說喜妹吃東西有度、干活不挑三揀四,又見她賣力不偷懶,心里很是歡喜。私下里叮囑孟永良幾個,多多照顧一下喜妹,平日里對喜妹也不吝嗇,豬蹄、豬骨頭的隨她拿。
喜妹忙著幫鋪子干活,每次都把得來的豬蹄骨頭等交給來看她的孫秀財和謝遠(yuǎn),讓他們帶回去兩家分。孫婆子來看過她,見她和張美鳳一起,平日就是埋頭干活,心里也不擔(dān)心,找空跟謝婆子說讓她也放心。后來喜妹一得了東西就讓人往家捎,她們更覺得喜妹心里想著謝重陽,不會有什么意外,也放了心讓她在張家?guī)凸ぁ?
孟婆子因為兒子在這里,她一個人在家無聊,便拿了針線到張家來串門,也幫著他們縫縫補(bǔ)補(bǔ),真正的心思卻還在喜妹身上。只是喜妹的心思都在她家的織布機(jī)上。孟永良因為母親曾經(jīng)那念頭嚇得都不敢讓她跟喜妹套近乎,可看母親也沒啥過分的才松了口氣。
喜妹先在生肉鋪子做了半月,冬至月底就被安排去燒肉鋪子,管著切肉賣肉。她手腳勤快,又干凈,算賬出錯少。最讓張大刀媳婦合心的是她脾氣好,不管什么人來都是笑臉一張,小嘴抹了蜜的甜,來買肉的人既買了肉又賺了歡喜,往后也愛來。有幾個人甚至專門為了得喜妹說幾句舒心贊美的話都有事沒事兒來晃悠幾圈。
這會兒李大嬸挎著小竹籃快步走了過來。喜妹立刻熱情地招呼她,“李大嬸家里來貴客呀。”李大嬸喜滋滋地道:“喜妹眼睛就是毒,這都能知道,那你說我家來的是什么客人?”
喜妹被細(xì)高粱桿傳盤上的燒肉熏得臉頰紅撲撲的,笑道:“李大嬸,這我哪里能猜準(zhǔn)呀,不會是準(zhǔn)姑爺來了吧。”
李大嬸雙手一拍,“哎呦,讓你說對了,你說我買點啥樣的肉他喜歡吃?”
喜妹看了看麻利地切了半斤護(hù)心肉,又切了半斤半肥半瘦的豬臉肉,“李大嬸,您放心吃,不管他多金貴的客人,這兩樣保管他喜歡。”末了又切了一塊豬小腸放進(jìn)去,“大嬸,這個送您搭配一下。”
李大嬸付了錢樂滋滋地挎著籃子走了。
張美鳳看著李大嬸的病背影悄悄問喜妹,“你怎么知道她家相姑爺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