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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蓉蓉本就喜歡你,你和我結婚后,她更是千方百計想搶走你,愛而不得,因愛生恨,所以就詛咒你……戴綠帽,離間我們的感情。”
“老公,你是世上除了爸爸以外最愛我的人,無論曲蓉蓉用什么手段挑撥,你都始終堅定不移地愛我……”
她實在編不下去了。
說來奇怪,明明是胡編亂造的肉麻話,眼淚竟莫名其妙洶涌成河,情緒到位了不能浪費,得再接再厲加深他的愧疚感,掌握主動權,曲鳶悲傷地嗚咽出聲:“你出了這么大的事,一定是怕我擔心,才選擇隱瞞我的。”
“不對,”她搖搖頭,淚水涌得更兇了,“你都已經不記得我了,怎么還會怕我擔心呢?”
“老公,”曲鳶怕再好的防水妝都經不起這強降雨般的沖刷,眼淚很有技巧地蹭到他衣服上,“我真的好怕,好怕你不再愛我,好怕失去你……”
她分心留意著落地窗上映出的畫面,男人眉峰冷斜,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啞聲道:“對不起。”
向來清冷矜貴,一身傲骨的徐墨凜也會向人低頭道歉么?
曲鳶輕闔上眼,鎖住盈眶而出的嘲諷冷意。
他的確欠她一句對不起。
可惜,晚了。
夜色濃稠如墨,沉默織成無形的網,籠罩著他們。
敲門聲響起,曲鳶下意識睜開眼,朝門口望去,來人是徐墨凜的助理,高尚。
她眸色微變。
作為特助,高尚從徐墨凜入主興陽集團時就跟著他了,說是心腹也不為過,曲鳶不確定高尚對他們的真實婚姻情況了解多少,唯一確定的是,他是個不定`時`炸`彈。
高尚目光從桌面兩座堆得高高的“雪梨山”上掠過,面不改色地走進來,他像是并不意外曲鳶的出現,頜首先跟她打招呼:“夫人。”
然后再看向徐墨凜,輕松笑道:“徐總,您總算醒了。”
這意思是說,徐墨凜車禍后就陷入了昏迷,除醫生護士外,她是他醒后見到的第一個人?曲鳶心中大致有數了,她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哭得慘兮兮的模樣,便找了個理由溜進洗手間。
她留了心眼,將手機調成錄音模式,倒扣著放在“雪梨山”的背面。
曲鳶對著鏡子整理好儀容,出來時兩人還在聊公事,她趁他們不注意,輕手輕腳出了門,到醫生辦公室打聽徐墨凜的病情。
主治醫生不在辦公室,倒是一個自稱是他帶的實習生的年輕男醫生,熱情地幫曲鳶調出了徐墨凜的病歷報告:“因車禍產生劇烈撞擊,導致腦震蕩,右手骨折,左手輕微肌肉拉傷。”
曲鳶看向電腦屏幕,明眸清亮,若映水光:“失憶是怎么回事?”
男醫生指著屏幕上的某處跟她分析:“這是位于大腦丘腦和內側顳葉之間的海馬體,主要負責長時記憶的存儲,ct報告顯示你先生這個地方受到了損傷,所以才會失憶。”
曲鳶若有所思地問:“那他什么時候能恢復記憶?”
男醫生坦言相告:“情況因人而異。有的人很快恢復,有的人會慢慢恢復,而有的人可能一輩子都恢復不了。”
他扭頭,看到她眼皮、鼻尖泛紅,明顯是哭過了,還哭得不輕,她一定很愛她先生吧。
男醫生有些于心不忍,安慰道:“醫學在不斷進步,有豐富的臨床經驗表明,借助心理學和其他專業輔助手段,恢復率挺高的。”
見她眉間仍有愁緒,他又假設道:“也許,我是說不排除這個可能性,親密愛人的正面激勵作用是非常顯著的,也許你先生今晚睡一覺,明天就恢復記憶了。畢竟愛能創造奇跡,不是嗎?”
曲鳶淡淡一笑。
她向男醫生道過謝,在走廊的角落站著吹了會兒風,發信息給甄湘簡單說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若無其事地回到病房。
高尚已經離開了,護工幫徐墨凜簡單擦洗后,換了干凈病號服,床邊小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晚餐,曲鳶收回手機,停止了錄音,坐到桌邊,考慮到他雙手受傷,她體貼地問:“老公,要不要我喂你喝點粥?”
沒反應?曲鳶耐心地又問一遍。
好幾秒后。
男人偏過臉,避開她的注視,冷冰冰的嗓音中透著一絲不耐:
“不用。”
他有病。
不必跟一個病人計較太多。
曲鳶看著那棱角明晰的側臉,一點點克制著呼吸,收回了視線,常年跳舞保留的習慣,她三餐都吃得很少,眼下更是沒什么胃口,喝了半碗湯就算解決晚餐。
夜里自然是要留下來陪護,寸步不離監視他一舉一動的,曲鳶讓甄湘幫忙送了卸妝水、護膚品和睡衣過來,洗漱完,做好睡前護膚,帶著淺淡香風走出,床上的男人已經睡著了,她放輕腳步靠近床邊,居高臨下看他睡顏。
徐墨凜小時候就長得很美,比女孩子都美,精致瓷娃娃似的,如今骨相既成,深眸挺鼻,長睫濃密,薄唇色潤而形狀漂亮,絕對是那種讓人驚艷,看一眼就不會再忘記的長相。
曲鳶屏息凝神,俯身湊近,發現他眼尾處染著薄薄的紅,膚色蒼白的緣故,看得格外清晰。
哭過?
她第一時間否決這個荒唐且詭異的念頭。
她的目光緩緩移到他左眼角下方,定住,那里有個顯眼的小點,之前以為是未清理干凈的血漬,沒想到竟是一粒淡紅色的淚痣。
這下算是徹底坐實美人的稱號了。
淚痣是什么時候出現的?曲鳶毫無印象。
臨近午夜,困意席卷而來,曲鳶關掉大燈,躺到陪護床上,單人床,窄而硬,肯定沒病床舒適,明明很困,她的思緒卻異常清明。
夜深人靜,白日里因委屈、不甘堆積而成的沖動,此刻如潮水消退,裸露出嶙峋礁石,重重地杵在她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