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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鳶收回停在半空的手,微哽著自責道:“怎么會這樣呢,一定很疼吧?真的對不起,都怪我,我太害怕了。”
“老公,”她又想到什么,杏眸微紅,梨渦淺淺,“就算你不記得我了,但你潛意識里還是關心我的。”
她嗓音里悄悄地釋放出些許歡喜:“你知道我在做噩夢,所以特地過來守著我……”
話音未落,不知是不是錯覺,曲鳶聽到一聲輕輕的嗤笑,她抬頭看去,男人桃花眼驟冷,居高掃視而下,眉間盡是嘲色:“別自作多情,你吵到我睡覺了。”
他說完,轉身回到病床上,重新閉目養神。
曲鳶心平氣和地默念三千遍:他有病他有病他有病。
她用手背探了探額頭的溫度,進洗手間洗臉,擦掉身上的汗,換上淺綠長裙,剛補好妝,洗手臺邊的手機一震,她解鎖屏幕。
甄湘:“你把徐墨凜的尺寸發我一下。”
曲鳶先前將徐墨凜留下的衣物全剪掉了,考慮到他出院后可能會回家住,她未雨綢繆,讓甄湘去聯系定制服裝的工作室,加急趕做幾套衣服。
曲鳶認真回想了想,記憶里沒有徐墨凜的尺寸數據,而且他看起來比半個月前清減了不少,她輕手輕腳走到客廳,在行李箱里找了條腰帶,當做軟尺,趁他進入熟睡,她快速地量了褲長和袖長,腰圍不好量暫時跳過,最后,腰帶來到他的肩部。
定制襯衫一般會使用后肩寬的數據,條件有限,前肩寬也勉強能用,曲鳶邊在手機記錄,邊留意他有沒有醒來。
她的注意力再次被巴掌印吸引,臉長得美,即使被打也不顯出一絲狼狽,眉骨高,輪廓深邃,睫毛長而卷翹,在眼下印著稠密的清影,反而有種憔悴美。
曲鳶湊過去,盯著他那顆不知何時出現的淚痣,陷入了沉思,命理學說,長這種淚痣的人,今生今世注定會為情所困,為愛而苦。【注】
能讓徐墨凜受盡情愛折磨的人是誰?
曲鳶紅唇微彎,壓下心底莫名翻涌的情緒。
反正不會是她。
溫熱的男性氣息撲面而來,曲鳶毫無防備地撞入一雙幽沉黑眸,她愣了下,緊接著,聽到他淡淡輕嘲道:“怎么,你還打算謀害親夫?”
曲鳶低頭一看,原本搭在他肩上的腰帶滑落,軟軟纏在他頸間,她正要收回腰帶,猝不及防,一滴淚從眼眶蹦出,直直地墜入他眼里,碎開,沿著眼角流出,漫過淚痣。
看起來,就像是他在哭。
美人流淚,我見猶憐。
曲鳶默默欣賞著,以指腹輕拭去淚痕,再次迎上他的視線,難掩驚喜道:“你終于愿意承認你是我老公了?”
徐墨凜冷冷地別過臉。
門邊,過來送急需審批文件的高尚進退兩難,從他的角度,看到的是夫妻親熱畫面,然而當曲鳶察覺他的存在,“羞赧”地直身退開,他頂著壓力緩步走進去,躍入眼中的,赫然是徐墨凜臉上還未消褪的巴掌印。
這……
他錯過了什么?
床頭打架,床尾和?
高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敢問,言簡意賅地表明來意,得到徐墨凜的授意后,他在文件上蓋了公章,便匆匆離去,把私密空間留給他們。
二人世界里,徐墨凜冷若冰霜,躺在床上無聲無息,曲鳶倒是心情不錯,調高空調溫度,挑了個水靈靈的雪梨,削皮洗凈,切成小塊,入口清甜,汁水豐盈,她點開赤腳大鮮水果店的頁面,留下五星好評。
徐墨凜出事后,為免事態發展影響集團股價,高尚第一時間封鎖了消息,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他住院的消息還是在小范圍內傳開。
他生性喜靜,估計外公那邊還瞞著,所以除了偶爾匯報工作的高尚,并無其他不識趣的人前來探病。
曲鳶樂得自在。
徐墨凜留院觀察一周,復查了頭部ct,確認沒有遲發性顱內血腫,高尚辦理了出院手續,市中心的公寓不方便靜養,請示過徐墨凜的意見,他將夫妻二人一起送回宿鶴公館。
位于半山腰的臨湖別墅是他們的婚房,結婚兩年,徐墨凜住在這兒的次數屈指可數,基本上可以算是曲鳶的地盤。
因徐墨凜不喜外人打擾,所以家里沒有請管家和住家保姆,每天會有負責做飯和清潔的阿姨過來,園丁大叔也會定期上門,院子里草木蓊蓊郁郁,各種花兒開得姹紫嫣紅,透出蓬勃的生命力。
曲鳶推開門,窗明幾凈,纖塵不染,離家短短七天,她竟生出恍如隔世之感,眸光落在長長的餐桌上,緩緩凝滯住,仿佛冬日里的雨,落地成冰。
5月14日傍晚,她親自下廚做了一桌他喜歡的飯菜,化好精致妝容,穿著他送的高跟鞋和漂亮裙子,滿懷歡喜地等他回來。
他答應她六點半會準時到家。
夕陽在青山外熄滅了最后一抹光亮,夜色四合,繁星弦月遙遙相應,她等到八點,他仍不見蹤影,飯菜已經涼了,她重新熱了一遍,坐立不安,翹首以盼,生怕他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打電話給他,那端傳來冷淡的回復:“臨時有事。”
當時被灌了迷魂湯的她,卑微到極點:“老公,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不知道,掛了。”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麻木聽著壁鐘規律的走動聲,一顆心與桌上的飯菜,一點點地涼透。
那天,是他們結婚兩周年的紀念日。
可只有她一個人記得紀念,在這場婚姻里,他從來只是個局外人。
從小被爸爸當做掌上明珠般疼愛呵護長大,得償所愿嫁給一見傾心的男人,未嘗多少甜蜜,只有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冷落與等待。
壁鐘敲了整整十二下,新的一天了,她蜷縮著身體藏在黑暗里,流盡了有生以來積攢的眼淚。
十二點半,他回來了。
燈光亮起,刺入她的淚眼,緩緩步入視野中的男人,白衫黑褲,身形頎長,容色一絕,氣質清冷如天上月。
她只知月美,卻忘了它表面坑坑洼洼,布滿棱角,不顧一切地占為己有,最終只會落得遍體鱗傷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