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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蛇拍拍他的手:當然。
自此國仇家恨,拋之腦后,無人再提,也再未被想起。
而陌霄與妖族每一位長老家的公子沒什么不同,一樣的好玩,一樣的頑劣,一樣鬧出了事要被請家法挨鞭子。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得跟著假爹修習一些人族的飛升之道,以防妖氣對肉身的侵害,又得隨著青蛇學如何操控妖息,以防被妖族發現人族身份。
其他時刻,他都在鄉野撒歡、隨友人翱飛天際,或者去隔壁部落順果子牽羊。
陌霄!又是你!
仔細我告你阿爹,讓他回去扒你的皮!
哈哈哈哈,來啊!
他十四歲的時候,假爹又同他聊了一回他的身世。
這一次,他依舊沒有選擇他身上流淌的血脈與本姓。
而這一次,他比幼年時有了更清晰的思維,不僅能做選擇,還能做言語辯論。
他對假爹說:我不能選擇我的出生,但至少要能選擇我日后的路。
王族生我,覺得我欠了他們的,才要將家仇國恨讓我背負。
我卻只記得童年時戴重冠、著里三層外三層的華服,出了自己的屋子,到哪兒都要守規矩,還要磕頭,還不能亂說話。
而自己的屋子只有冬日的煤炭是暖的,其他都是冷的,連姆媽都會因為我想同他親近、吵她不能午覺而厭棄我。
燕氏于我是一座冰窟,它染了血,我卻不想沾一身血水上岸。
私心里,我巴不得那座血染的冰宮化得一滴不剩。
我既不想再記起它,也不想為它做什么。
哪日妖族族內待不下去了,我便收拾行裝,自己離開。
天高地闊,總有我容身之處。
可以不姓燕,也可以不姓陌。
可以做人,也可以做妖。
青蛇聽得欣慰感動又百感交集,假爹搓手感慨,說:可惜你不在仙途,道心實在通透。
十六歲這年,他原本是要尋個借口,與假爹青蛇道別,獨自離開,到外界闖蕩,也借此離開陌氏,與可以帶來紛爭的身世徹底割裂。
他正滿心舍不得,忽有一團黑霧落在他身前。
霧氣中傳來沙啞的聲音,認他為皇子,同他拜謁,理解他多年流落在外的不易,又敦促他時刻謹記燕氏血仇,切不可被陌氏一息溫馨所蒙蔽。
還說:我等舊部,隨時恭候殿下歸來。
他當時一手行裝、一手常佩身邊的短刀,暗想這黑霧滿口燕氏,真正是哪方陣營的還真說不準。
但如今能只身闖入妖族還不被發現,又認得出他,時時提醒他身上背負的血仇,難保對陌氏沒有惡意。
他索性拿上東西,轉身便跑,把黑霧引出妖族。
同時用假爹教他的傳音令暗暗召喚,把一切告訴那頭的假爹,讓他與陌氏有所防備。
假爹急忙問:你去哪兒!?別亂跑!
他年少氣盛,這個年紀,以為自己既是世界,世界既是自己:他沖著我來的,我先把他引到部落外。
回來!
已然晚了。
剛到部落外,黑霧便翻了臉:燕氏?殿下?我真是巴不得你們通通死光!
霧氣爆漲,殺意顯露:你說,那天怎么就那么不巧,偏偏留下你這么一個小畜生?
本座找你真是找得好苦啊。
你一日不死,那獻祭陣的反噬便夜夜折磨我。
我找來找去,翻遍人間,可真是萬萬沒想到啊,你竟然躲在這里。
三言兩語,被黑霧繞身的少年一下反應過來:你是大魔閻。
大魔冷笑:你知道我啊,看來帶你進陌氏藏身、養你這么多年的那個人,把該告訴你的都告訴你了。
少年短刀在手,橫擋身前。
黑霧驟然沖向他,一下鉆進他的心口。
那本該是瞬間奪命的一刻,然而黑霧胸口進、背后出,少年只是被鉆了把心口似的,前身一抬、渾身一震,安然無恙。
黑霧卻瘋了:怎么會?怎么會,怎么會。
黑霧再次往少年身上沖,然而少年一個飛身、刀刃一劈,成功避開。
黑霧尖叫:小鬼!下來!
少年冷靜地居高臨下,看了一眼,轉身欲飛,想把這莫名其妙的黑霧引到離陌氏更遠的地方。
恰在這時,假爹追上,與黑霧纏斗,少年回身加入,被假爹和黑霧一齊彈開。
假爹:別添亂!
黑霧:別找死!
最終,纏斗在一起的假爹和黑霧齊齊消失在了原地。
他原本要追,想了想,不放心,折返回族中,想同青蛇說一聲,然而一回陌氏,便見族中大火四起,妖人滿街逃命亂竄。
這一段的夢境實在混亂,他一會兒置身火巷,一會兒來到族部其他長老家,從火中救出了從小熟識的發小友人,一會兒又眼見著一窩雛鳥滾進火海。
他在火中倉惶、混亂,再沒了平日的意氣風發。
他被人拖住:快回去看看,你母親還沒出來!
他拼了命地往家趕,沖進被火海填滿的大門,卻見青蛇趴在院中,一半人身一半蛇尾,蛇尾
蛇尾斷了,血淋淋地蜷曲在青蛇身邊,低頭,斷尾正在他腳邊。
阿娘!他瘋了。
賀牧天豁然睜開眼睛,意識還沉浸在夢中,下意識掀被下床,拉開門沖出房間。
門外是夜里靜謐的走廊,還有默默亮著光的聲控燈。
以及沒睡著,溜達在走廊里握著水杯喝水的江羽。
江羽聞聲轉頭:隊長?
只見賀牧天滿頭滿背的濕汗,雙目通紅欲裂,神色倉皇木然。
?
這是怎么了?
隊長?江羽又喊了一聲。
賀牧天心口高高提起一口氣驟然落下,他閉了閉眼,走向江羽,將人拉進懷里抱住,緊緊地抱住。
像是抱住了夢里的阿娘,又像是慶幸一切只是在做夢、重歸現實懷抱。
江羽一手杯子,一手舉在身旁,任由賀牧天這么抱著,面露莫名:怎么了?
江羽拿空著的手拍拍賀牧天的背,甭管發生什么,先安撫:好了,沒事了。
接著,緩緩把手搭在了賀牧天被汗打濕的背上。
大晚上的,他只是睡不著出來走走,還能遇到投懷送抱這種好事?
另一邊,某高檔大平層,陳德島夢到了從前。
這其實已經很久沒發生過了。
記憶中,夢到與從前有關的事,上一回,還是和光頭那死禿子的夢中聯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