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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理了理籃子,他就拿著自己的號牌跟上了大部隊,然后找到了自己應考的號間進去準備了。剛剛將籃子里面的應考物品拿出來放好之后,一個文官就過來檢查學籍了,后面跟著好幾個人高馬大一臉兇相的衙役。
如果心理素質不好的士子光看這些人就已經心肝兒亂顫了好不好!
那個官員看了李鴻過寫有考號的木牌上的確標有貢院的暗記,并不是仿造的之后,翻開了他隨身攜帶著的一本書,然后李鴻過恭敬地將自己隨身攜帶的學籍拿過去給他查看了。
小官一對,不錯:“學子李鴻過,字敏之,狄郡長治州永平縣武鄉(xiāng)人也,年十五,面白無須,五官端正,雙眉間距不足一寸。于大秦歷叁佰捌拾玖年考中童生,同年十一月恩科考中秀才,準予參與京城舉人科考試,編號肆佰陸拾玖號?!?
于是小官員將號牌和學籍文書都歸還了李鴻過,然后檢查下一個學子去了。對于李鴻過只有十五歲就參加舉人考試,他并沒有覺得有什么奇怪的,在京城這個地方,出現多出色的天才大家都不會太過于吃驚,十五歲的舉人雖然不多,但是也決計不會少了,特別是今年遇上了一次恩科,這樣年齡小的應考舉人試的學子只會比往年更多!
這次檢查下來,他雖然只負責檢查一部分考場,但是已經見到過好幾個年輕的應考者了!只是在他心里,覺得這些小孩子都不會考上,舉人試考的內容比較難,可不是那些小孩子死記硬背就能考上的,如果沒有一定的閱歷,寫不出好文章來!
是的,舉人試也是寫文章,而且更加的兇殘——只考一篇文章,簡直就是一文定生死!是四門科考中科目最少的一科!就連最終極的那門進士科都有兩門考試,如果一科沒有發(fā)揮好,另外一科還能提點兒分,不會一棍子就把人給打死。
可是舉人試就是這么任性——人家就只有一門考試,一篇文章,寫好了就恭喜你成為舉人,寫差了?對不起,你平日里再是才名在外,考試這一篇文章沒有入了批卷老師的法眼也是白搭!三年后再來吧!摸清老師的喜好再來!
在李鴻過拿到試卷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定下來了一半了——他的確沒有記錯,恩科的科舉考試考的就是這個題目——論儒家和法家思想治國之利弊。
而且在和許老夫子請教問題的時候,他也特意問過這個類似的題目,而且這樣的問題一點兒都不突兀,應為這樣的問題很多前人都思考過,寫過很過震爍古今的文章。
李鴻過對此當然有自己的理解,而且他聽了許老夫子的見解,也聽許老夫子分析過今年的舉人試批卷主考官范洪成大人的喜好,甚至還親自寫過類似的文章給許老夫子修改,讓許老夫子給他訂正了很多錯誤。
當然,他自然不可能只準備這么一個題目和許老夫子討論,他這個題目只是隱藏在他幾百個題海里的滄海一粟,許老夫子都不知道能不能記得李鴻過對他問過這個問題,無他,李鴻過問的問題簡直太多了,他如饑似渴地和許老夫子學習、討論,許老夫子那幾天說的話加起來估計比他平日里三個月說的話都要多!
因此,李鴻過胸有成竹地下筆,開始——打草稿!
畢竟在新皇帝手下做官也有幾十年的時間了,對于新皇的施政思想他還是有所把握的,既不偏向“禮”,拉大士大夫階級和普通百姓的區(qū)別,奉行“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的禮治觀點,在在施政之中“一準乎禮”(即所有的法律都以禮教為基礎)。也不偏向重刑主義,講究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對于有功和身份高的人犯罪,也會給予一定程度的優(yōu)待,繼續(xù)維護“士大夫”階級的尊貴社會地位,并且依然注重禮法和鄉(xiāng)規(guī)民約、宗族觀念對平民們的影響,依然追求“無訟”為最高的境界。
新皇的施政方針帶有一種“禮法結合”的味道,而且偏重于法治,限制士大夫的特權,降低士大夫和世家大族的社會地位和法律地位,同時又突出皇權,不斷地進行中央集權。
為了達到這一個目的,新皇必然要拉攏起李鴻過這一部分的寒門士子,所以這對于李鴻過來說是最好的時代!
李鴻過本人也是贊同禮法結合的,同樣非常贊同新皇帝更偏重于法治的這種觀點。但是現在不是殿試,不是皇帝親自查閱他們的卷紙,所以李鴻過只敢展開到“禮法結合”這一步,不敢再往下闡述。
而這樣的觀點在大秦并不鮮見,中國人都有一種“中庸”的思想,看問題的時候喜歡辯證地看,既不太靠左,也不太靠右,很多人都喜歡走中間派,提觀點也喜歡提“折中說”。
此番舉人試的批卷主考官范洪成大人也是一個奉行中庸路線的人,所以在卷紙里面確立這樣的觀點無疑是很安全的。
可是參考的幾百人里面少說也有五分之四會提出這樣的折中觀點,怎樣才能在幾百人之中脫穎而出呢?這個時候靠的就是寫文章的水平了!
怎樣在你的文章中旁征博引、化用典故,讓你的文章看起來就有一股相當“高大上”的感覺,讓人覺得寫出這篇文章出來的你簡直是學富五車、才華橫溢是個大問題。
在舉人試之中,重要的并不是你的觀點,而是你闡述自己觀點的方式!
在這一點上,很多年輕的士子怎么能比得上各位在寫文章上浸淫了很多年的老士子呢?恐怕他們短短的求學經歷只能讓他們背出來那個典故、那段話,但是卻不知道如何更好地化用,或者說——不能像老士子那樣把文章寫得花團錦簇!
因此,在舉人試之中年輕士子很難出頭,在他們寫文章的時候,難免會有那種年輕人的銳氣透過考卷噴薄而出,而那種氣質為很多郡的主考官所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