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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團一個人吃了,這一大家子的收入就沒了啊。生產隊年底才會結算工分,平時就指望著老母雞下蛋,補貼家用。
蔡順英記得,之前她的女兒生病,想吃個雞蛋,年春花還罵她公主的身子要飯的命,死活不給雞蛋吃。
年春花罵道:“你能懂啥子?就拿今天你害我出了那么大的丑,我不和你計較來說,你成事不足敗事有余,而人家福團,說落雨就落雨,你也配和福團比?”
福團的大福氣,是一般人能比的?
蔡順英張了張口,終究不敢忤逆年春花,年春花板著老臉:“你放心好了,讀書的錢,我心里有譜。”
要年春花說,楚志國那兩個丟人現眼的瘟雞崽子讀什么書?會寫個名字就算了,早點幫生產隊做事還能多賺工分。
楚志國賺錢來供福團讀書,才是一件有福氣的事兒,才是他的出路。
年春花守在大會堂門口,見到陳容芳和楚志國出來后,邁著腳走上前,陰沉著瞥了眼陳容芳:“志國,過來,媽有話要對你說。”
楚志國拉緊陳容芳:“媽,你有事就在這里說。”
年春花心里那個火氣,一下就旺了起來,但她現在找楚志國有正事兒,終究把火氣壓下去。
年春花寒著臉哼一聲:“志國,你家里有個婆娘王,要做女皇帝,你護著她不要你媽,你覺得你做得對,媽不和你計較。”
她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嘴角往下一撇,就是自負刻薄的弧度:“但媽提醒你一句,家里頭有了錢,要捏在你自己的手頭,不要被一個女人把家底都卷走了。”
一塊六,那可是整整的一塊六啊。
這一塊六要是拿給福團念書,是多大的福氣?可不能拿給陳容芳捏著。
陳容芳惱得牙癢,當場就想懟回去,她和楚志國窮的時候,年春花生怕沾到半點兒。她和楚志國一起賺到一點工分,年春花馬上跳出來生怕她這個“外人”占了好處。
楚志國緊緊拉著自己妻子,不讓她沖動。
楚志國說:“媽,年底結算工分,我和容芳都不大會管錢,要不給媽你拿著好了?”
年春花眼睛一亮,迅速道:“這才對!你是媽生的,只有媽才會真心對你好。”
楚志國又笑了笑:“但我和容芳之前借了干部們不少糧食,既然媽你要收我和容芳的積蓄,我和容芳還不起糧,媽你得做主還。”
年春花臉色瞬間大變,她還?
誰知道楚志國借了多少糧食?誰又知道年底生產隊的收益是多少,這十六個工分雖然多,但如果年底生產隊不景氣,說不定分不到那么多的錢!
更不要說還糧了!
年春花一下就遠了楚志國他們,生怕被他們沾上了,憤憤道:“你們自己借的,自己還,關我啥子事?”
“噗嗤”
馬上就有人笑了起來,原來是有隊員愛看熱鬧,年春花和她大兒子一家的家長里短,八卦的隊員們愛看著呢。
一個嬸子嗑著手里的南瓜子,靠在門上:“春花兒,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又想管著志國他們的錢,又不給志國他們還債,你這是只進不出的貔貅啊,不是逼你兒子媳婦去討口要飯嗎?”
不少人都在笑,年春花面皮上過不去,咋說得像是她在算計一樣,她還不是為了志國能沾點福團的大福氣?
年春花罵那個嬸子:“老娘自己的家事,關你啥子事?你有閑心看看自己拉出來的是啥子,管老娘,你還沒那個資格!”
年春花是個能耍渾撒潑的,但這個花嬸兒敢直接揶揄年春花,也是有幾把刷子在的。
花嬸兒把瓜子殼兒一扔,想耍潑是吧?她年春花還不夠格,花嬸兒斜眼看向年春花:“老娘拉出來的是香噴噴的大米小米玉米,咋地,你想吃啊?你拉的是啥算計,大家伙兒倒是看得一清二楚,不就是十六個工分眼氣到你了嗎?你口口聲聲自己有福氣,自己不知道去賺啊?”
年春花氣得發抖,叉腰回罵:“你還能拉出大米小米玉米?你是嘴和屁兒長一起了吧。”
花嬸兒不甘示弱:“總比你屁兒和嘴長反了的好,自己兒子媳婦都算計,你屁兒心心都是黑的!”
雙方你來我往,唇槍舌戰,沒有硝煙的大戰彌漫開來。
生產隊的婦女吵架,吵個幾小時也是有的。
楚志國和陳容芳都不是愛湊熱鬧的性子,見雙方口舌混戰,拉了幾次架都沒用,只能走了。
走到田坎間,遠了人煙,楚志國摸向灰藍色的褲兜,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錢,兩張一元的,兩張一毛的,這就是兩塊二。
楚志國遞給陳容芳,有些不好意思道:“容芳,你把這個錢收著。”
陳容芳一看就驚到了:“你哪兒來這么多錢?你把草鞋拿去供銷社了?”
“嗯,供銷社說去年冬天收的草鞋夠了,不算太缺,一雙草鞋三分錢,而且只收這一次,之后就不能再收了。容芳……跟我在一起,你受大委屈了,以后我的錢都給你管。”楚志國真心實意道。
陳容芳別過頭擦擦眼淚:“你說啥呢,和你在一起,我又沒后悔過。”
楚志國牽著她的手,下了保證:“你放心,今天我打稻谷時特意看了,稻谷飽滿得很,今年肯定是個豐收年。秋收后,隊里交完公糧,就要分一些糧食下來,地瓜、大米、玉米都有,我們能還一部分糧食了。”
陳容芳忍不住破涕為笑。
楚志國小聲道:“而且,我聽隊長說了,秋收后,國家要修路。”
“那太好了。”陳容芳歡喜道,修路肯定要人,到時候說不定有工分拿,剛好抵了農閑時活兒少的虧。
陳容芳喜歡干活兒,干活兒才能賺工分,才能有糧有錢,她多想早點還清外債,攢攢積蓄,明年送孩子們去念書,多想靠自己這雙手,掙出一份大家業來。
兩口子踩著夜色回家去,剛放下東西,就發現了不對勁。
楚楓和楚深不在家,兩個小孩子,大晚上的能去哪兒呢?
兩個孩子向來懂事,從沒有晚上還不回來過,夫妻倆當即找了起來。
另一邊,年春花和花嬸的罵戰,以雙方打平告終,年春花雖然沒輸,但一輩子的那點丑事兒也被花嬸兒揭了個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