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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佳慧就覺得,比起曾經那段日子,家里好像變得富裕了,但也好像有什么東西從根子里就碎了。
如果說上班是上班討好領導,下了班能做自己,那白佳慧一家,根本就沒有下班的時候。連背地里說一句也不可以,否則會天降大霉。
白佳慧在家里富裕的時候,反而毅然決然和楚志平離婚,帶自己的女兒遠走他鄉。
遠離這個有大福氣的人,她們只想過正常人的生活。
現在,白佳慧越說越生氣,楚志平慌得想去捂她的嘴:“小點兒聲,一會兒被媽聽見了,又要罵你。”
隔著土墻,年春花當然聽到了二兒媳婦的不滿。
她沉聲道:“老二,你再管不住你的婆娘,媽就親自來給你管!”
年春花習慣了耍威風。
白佳慧今天卻像吃錯了藥,高聲道:“你們來管我就是,我正好去問問生產隊的干部,現在哪里有人兩天吃四個雞蛋,本來要拿去賣錢讀書的雞蛋被吃了,我們家這幾個孩子現在該怎么辦?問問干部,那些雞蛋也有我的一份,憑啥我的孩子反而不能吃?”
“讓干部來看看,這就是咱媽當的家!”
白佳慧算是徹底吆喝開了,她恨她和她的女兒都被當草芥一般對待,年春花哪里被白佳慧這樣忤逆過,她氣得一點兒睡意都沒了。
可年春花確實不敢鬧到干部跟前去。
不說別的,這年頭家家都不富裕,要是被人知道他們家現在兩天就能吃四個雞蛋,以后那些工分多的活兒,豈不就不給他們了?
戰無不勝的年春花只能吃了這個悶虧,悶著臉一句話不說。
她哪兒受過這氣?這白佳慧平時不聲不響的,原來是會咬人的狗不叫。
她心里慪啊,她是偏心了一點,但是依著她看,確實全家都只有福團配吃雞蛋。
年春花剛這么想完,就聽見白佳慧在那質問:“媽之前不是說福團不配吃雞蛋還有誰配吃?我們也一起去問問隊長和書記,家里喂雞的糧食有我的一份,我女兒天天侍弄那只雞,我們靠手靠勞力,我們配不配吃那個雞蛋?”
楚志平連連道:“配吃、配吃。”
白佳慧越說越委屈,這個日子真是太不公平,過不下去了。
她嫁給楚志平,不求吃穿多好,就要個公平都要不到!
她下床穿鞋,楚志平擔心地抱住她:“佳慧,這么晚了你別去,隊長他們都睡了,不要鬧。”
年春花一聽,白佳慧居然是要來真的?
年春花大氣也不敢出,這個時候,她精得很,一句話不說,等著兒子擺平兒媳。但她思來想去還是怕,悄悄下床,去把大門給拴上了。
福氣剛進自家門,可不能讓白佳慧跑去隊長家鬧出笑話來。
白佳慧現在不知道福團的福氣,之后她就知道了。
哪怕是上輩子白佳慧離婚,不也是在富裕之后離婚的嗎?年春花賭白佳慧看到福氣就會讓步。
這黑燈瞎火的,年春花輕手輕腳像做賊一樣,因為太黑,她一不小心就在栓門的時候夾住了自己的手指,那根手指肉眼可見地紅腫起來,年春花悶哼一聲,痛得齜牙咧嘴。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年春花痛得在原地直打轉。
以前吧,每次都是看見那些說了福團一句嘴的人踩到糞、摔溝里,年春花只是笑,沒想到自己不小心碰見這種事兒,真是痛得鉆心。
年春花捂著自己的手指頭,痛得受不了,連忙去水缸里冰著鎮痛。
年春花痛著痛著,又樂了。
她這是天黑了,不小心才夾到手指,但那些得罪了福團的,可真是隨便走路都能碰到蛇。
年春花就這么苦中作樂,她自以為自己很小聲,實則哪兒能瞞過白佳慧、楚志平的耳朵。
楚志平低聲道:“佳慧,算了,你看媽悄悄跑去關門栓,以前哪個人和她鬧她不大吵個幾天幾夜,現在她就是服軟了,咱們做小輩的,得見好就收。”
白佳慧這才慢慢冷靜下來,她也不想把事情做絕做難看。
白佳慧道:“以后你得對三妮好點,我那娘是后娘,導致我連初中都沒念完,咱們三妮可不能和我一樣。”
楚志平連連答應,他做爹的,不對自己孩子好還能對誰好?
在父母心里,自己孩子就是最厲害的,他咋舍得說自己孩子不如別人,咋舍得讓自己孩子給別人當狗啊?
……
生產隊的日子就這么平靜過去,楚楓楚深照舊每天找知了殼、割豬草,陳容芳和楚志國更是勤快得出了名,每天的獎勵工分幾乎都被他倆包圓了。
陳容芳家的日子眼看著就要好起來。
年春花家,因為白佳慧鬧了一場,年春花倒也稍微收斂了一點,算是暫時把其余的孩子也當個人看。
這都是暫時的,年春花只等著福團顯現一下大福氣,讓別人心服口服她對福團的偏疼呢。
生產隊的日子平靜而充實。
就在這時,楚楓在喂小雞的時候,發現自家那只灰嘴黑毛的雞病懨懨的,什么也不吃。
秋日陽光熾烈明亮,大家都熱得一身身的汗,這只雞卻蜷縮在一個角落,冷得羽毛一顫一顫地發抖。
雞瘟。
這個名字出現在楚楓心里,她的心登時沉了下來。